紫藤架下已經擺好了茶點,白素貞拉著林婉清坐下喝茶,小青將許靈兒交給白素貞抱著,自己去廚房張羅飯菜。
沈清硯坐在紫藤架下,許昭爬上他的膝頭,纏著他講神仙故事。許婉則蹲在池邊看錦鯉,時不時伸手去撈,被林婉清輕聲喚回來。
許仕林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他在京城做官多年,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回到家中,才覺得心裡踏實。
他走到沈清硯身邊,蹲下身,輕聲道:「爹,您身體可好?」
沈清硯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得很。你呢?在京城可還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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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仕林點了點頭,說:「皇上信任,同僚支持,一切都好。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襁褓中的許靈兒,輕聲道。
「只是有時會想家。」
沈清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年夜飯擺了一大桌,白素貞、小青、林婉清齊上陣,煎炒烹炸,樣樣俱全。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糖醋排骨、八寶鴨子、蟹黃豆腐、素炒時蔬,還有一鍋鮮美的菌菇湯,香氣四溢,饞得許昭圍著桌子轉了好幾圈。
小青給許昭夾了一塊排骨,許昭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青姨做的飯比京城的大廚還好吃!」
小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說:「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許昭愣了愣,小聲問許婉:「娘說青姨是神仙,神仙做飯都這麼好吃嗎?」
許婉也愣了,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咕。
沈清硯耳力好,聽見了,差點笑出聲來。
白素貞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許婉碗裡,笑著輕聲道:「你青姨是名正言順的妖仙,妖仙做的飯,自然比凡人做的好吃。」
許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大口吃菜,不再問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歡聲笑語。紫藤架下,紅燈籠高高掛起,映得滿院通紅。
遠處傳來鞭炮聲,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沈清硯端起酒杯,看了看身邊的妻子、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還有襁褓中的女兒,心中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壯舉,只是這樣簡簡單單的、平平淡淡的、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紫藤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六十年的光陰就這樣靜靜流過,像院中那方小池裡的水,不見波瀾,卻日日夜夜都在流淌。
池中的錦鯉已經換了好幾代,最初那幾條早已化作泥土,它們的子孫在荷葉間穿梭,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和從前的它們一模一樣。
院子裡的那株紫藤,藤蔓已經粗如海碗,虬結盤曲,像一條沉睡的老龍,爬滿了整面牆和半個屋頂。每年春天,花穗垂下來,密密匝匝,像紫色的瀑布,從牆頭傾瀉而下,鋪了滿地碎錦。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整座小院都籠罩在淡淡的紫霧中,香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隔壁的鄰居換了三茬,可每一茬人都說,許先生家的紫藤是全錢塘開得最好的。
有人說是通靈,有人說是沾了仙氣,還有人說是許先生一家都是仙人,連花都比別處開得有靈性。這些話傳來傳去,傳到最後,連錢塘的說書先生都把它編成了段子,在茶館裡說得眉飛色舞。
沈清硯的修為在這六十年裡穩步攀升,像紫藤的生長一樣,不急不慢,卻從未停歇。他早已摸索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修行之路,行善積德,功德越多,修行越快。
這方天地冥冥中有一種法則,善行會化作氣運,氣運會推動修為。越是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天地便越是親近你,靈氣便越是向你匯聚,瓶頸便越是容易打破。
這不是什麼秘法,而是天道酬勤、天道酬善。
沈清硯用了很長時間才參透這個道理,一旦參透,便再也不肯浪費光陰枯坐。
六十年前,他帶著白素貞和小青,開啟了漫長的「甲子盪魔」。
他們走遍了大宋的每一寸土地,從遼東的冰原到嶺南的瘴林,從西域的戈壁到東海的小島。
哪裡有妖邪作祟,他們便出現在哪裡。哪裡有鬼魅害人,他們便趕往哪裡。
六十年來,死在他們手中的惡妖不計其數,被他們度化的冤魂成千上萬,被他們解救的百姓更是不知凡幾。許多年後,有人在大宋各地立碑,記載許家三仙斬妖除魔的事跡,碑文雖簡,卻字字千鈞。
白素貞負責辨識妖邪、救治傷者。她修行千年,醫術精湛,一眼便能看出妖邪的深淺來歷,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救治被妖邪所傷的百姓。
她的醫館早已交給了徒弟打理,可每到一處,她還是會支起攤子,為當地百姓免費義診。那些百姓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覺得這位白衣娘子菩薩心腸,紛紛稱她為「活菩薩」。
白素貞從不解釋,只是笑笑,繼續低頭把脈開方。
小青負責追蹤線索、布陣設伏。
她化形之後,輕功和隱匿之術更上一層樓,追蹤妖邪如影隨形,布下的禁制滴水不漏。
她性子活潑,喜歡說話,每到一處便與當地人打成一片,打聽消息的本事無人能及。
許多妖邪的蹤跡,都是她從茶館酒肆的閒談中聽來的。百姓們喜歡她,叫她「青姑娘」,她聽了總是笑,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沈清硯則負責正面降妖。他元嬰期的修為,在這方天地已是頂尖存在,尋常妖邪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可他從不託大,每次出手都全力以赴,不給妖邪任何喘息之機。他的元嬰法相一出,金光普照,萬邪辟易。他的虛空挪移施展起來,來去如風,百里之內瞬息即至。
六十年來,他的降妖手法越來越純熟,越來越精準,往往一招之間便能定勝負。
可他從不對弱小的妖邪趕盡殺絕,只要對方沒有害過人、沒有傷過命,他便會網開一面,或收為護法,或設下禁制令其不得作惡,或度化超生送入輪迴。
三人的配合天衣無縫。江湖上的人稱他們為「許家三仙」,百姓家中供著他們的長生牌位,香火不斷。
有人將他們的故事編成戲曲,在各地傳唱。有人將他們的畫像掛在門楣上,用來驅邪避鬼。還有人千里迢迢趕到錢塘,只為遠遠看一眼許家的院子,沾一沾仙氣。
沈清硯知道這些事後,只是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不是為了名,不是為了利,只是為了心安。
這六十年的盪魔之路,讓沈清硯省去了至少兩百年的苦修。
他的修為從元嬰中期一步步走到了後期巔峰,離那傳說中的化神境界只有一步之遙。丹田中的元嬰已經長成了與真人一般無二的模樣,五官清晰,神情安詳,盤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轉。
它不再是從前那個巴掌大的小人,而是一個與沈清硯等高的金色法身,眉目之間滿是靈性,仿佛隨時都會睜開眼睛,破體而出。只要再跨出那一步,元嬰便能化為元神,元神出竅,神遊太虛,壽元再增,神通無量。
到那時,他便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舉手投足間有翻天覆地之能。
但他不急。那一步,需水到渠成,強求不得。他修行數百年,早已明白一個道理,修行如種樹,根深才能葉茂,欲速則不達。
他寧願多花些時間打磨根基、積累功德,也不願貪圖一時的突破而留下隱患。更何況,他如今的生活已經很好了,有妻有女,有兒孫繞膝,有紫藤花香,有清風明月。修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不會為了修行而捨棄生活,也不會為了生活而放棄修行。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這些年來,許仕林在朝堂上也走得越來越穩。
他從巡撫做到侍郎,從侍郎做到尚書,最後在五十歲那年,被皇帝拜為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為官清廉,剛正不阿,整頓吏治,減輕賦稅,興修水利,鼓勵農耕,開疆拓土,威加四海。
三十年來,大宋的國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百姓安居樂業,四夷賓服,萬國來朝。朝野上下,無不稱頌許丞相的功績,說他治世之能臣堪比諸葛,德行之高堪比孔子。
皇帝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朕有許相,如魚有水。」
許仕林聽後,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說:「臣不敢當,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那份從容與謙遜,與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可許仕林到底不是仙人。他繼承了沈清硯的才學和抱負,卻沒有繼承那漫長的壽元。
他修煉過沈清硯傳授的混元大道經築基篇,也服用過不少延年益壽的丹藥,可資質所限,終究無法突破那道門檻。
他的身體像一盞漸漸乾涸的油燈,火焰越來越小,越來越暗,無論怎麼添油,都無法回到從前的明亮。
八十歲那年,他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頭髮全白了,步履蹣跚,精神也大不如前。
皇帝心疼他,特許他在家中休養,不必日日上朝。
許仕林卻不肯,依舊拖著老病之身上朝,他說:「臣受皇上厚恩,一日不死,一日不敢懈怠。」
皇帝聽後,眼眶微紅,沒有再勸。
沈清硯去看過他幾次。每一次,他都覺得兒子又老了一些。
第一次去,許仕林還能自己走路,只是走得慢,從書房走到門口要歇兩次。
第二次去,需要人攙扶,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著他,他才勉強能站起來。
第三次去,已經坐上了輪椅,雙腿浮腫,連站都站不穩了。
沈清硯看著兒子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心中沒有悲傷,只有淡淡的感慨。他修行數百年,早已看淡了生死離別。
何況,許仕林這一生,活得足夠精彩,足夠圓滿。
他做過巡撫、做過尚書、做過丞相,他治理過天下,開疆拓土,造福萬民。他有過妻子,有過兒女,有過子孫,有過榮耀。他這一生,沒有白活。
最後一次探望,是在一個暮春的黃昏。紫藤花正開,沈清硯從錢塘趕到京城,走進許府的大門。
許府很大,三進的院子,雕樑畫棟,氣派不凡。
可沈清硯走進去時,覺得這府邸空曠得讓人心慌。
不是房子大而人少的那種空曠,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流逝的空曠。走廊上的腳步聲迴響著,一下一下,敲在心口上。
下人們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叫一聲「老太爺」。
他們知道這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男子,實際上是許家的老祖宗,是許丞相的父親。沒有人敢多問什麼,在這座府邸里,規矩就是規矩。
沈清硯點了點頭,徑直走向許仕林的書房。
書房在院子東側,門前種著一叢翠竹,竹影婆娑,在夕陽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門扉半掩著,裡面傳出低低的咳嗽聲,那咳嗽聲很輕,卻很密,像是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起,一片接一片,停不下來。
沈清硯推門進去。
書房不大,四面牆都是書架,滿滿當當塞著書卷。有些書頁已經泛黃卷邊,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書桌上攤著一份未批完的摺子,墨跡乾涸,筆擱在硯台上,筆尖已經硬了。
許仕林正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望著窗外那株老槐樹。
槐樹種了許多年,樹幹粗得兩人合抱,樹冠如蓋,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初春時節,槐樹已經發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溫暖的金光。新葉薄而透亮,陽光穿過葉脈,像是無數塊小小的翡翠掛在枝頭。
許仕林看得入神,連沈清硯進門都沒有察覺。
他已經很老了。
滿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束成一個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臉上的皮膚鬆弛下垂,布滿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皺紋,像是被歲月這把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他的背佝僂著,肩膀窄窄的,整個人縮在那張寬大的輪椅里,顯得格外瘦小。
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雖然眼角爬滿了魚尾紋,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滅。那是一種溫和的、通透的光,像是沉澱了七十年的閱歷之後,留下的最乾淨的東西。
沈清硯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停了一瞬。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許仕林的銀髮上,將那些白髮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仕林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坐在窗前讀書,陽光落在他烏黑的頭髮上,像一匹光滑的緞子。
一轉眼,頭髮白了,人老了。
沈清硯輕聲喚道:「仕林。」
許仕林聽見這聲呼喚,緩緩轉過頭來。
當他看見父親站在門口的那一刻,那雙已經渾濁了許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乾涸了千百年的河床突然遇到了春雨,又像是熄滅已久的燈被重新點燃。
那光芒裡帶著驚喜、帶著歡喜、帶著一種只有在父母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孩子般的依賴。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
可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像兩根朽木,撐不起他的身體。他掙扎了幾下,輪椅晃了晃,又重重地落回原位。
他苦笑了一下,放棄了。那笑容里有無奈,有自嘲,還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對身體的認命。
「爹,您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一塊被風乾了的木頭,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可那聲音里卻帶著孩子般的歡喜,像是小時候放學回家,看見父親在門口等他一樣。
沈清硯快步走過去,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輪椅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費力。
然後他蹲下身。
他蹲得很低,低到和兒子平視。這個姿勢他做過無數次,仕林學步時摔倒了,他蹲下來扶他。仕林讀書時遇到難題,他蹲下來給他講解。仕林受了委屈哭鼻子,他蹲下來給他擦眼淚。
如今仕林老了,他還是要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像從前一樣。
「別動,坐著。」
沈清硯輕聲說,手掌穩穩地按在兒子瘦削的肩頭。
許仕林看著父親那張永遠年輕的面孔,目光中滿是羨慕,又滿是釋然。
羨慕的是,父親永遠不會老。釋然的是,自己終於走完了這一程,不必再在衰老中苦苦掙扎。
他伸出手,握住了父親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節粗大,青筋凸起,皮膚上滿是老人斑,像秋天的落葉,黃褐色,乾枯脆弱,一碰就碎。指甲有些發灰,指節微微變形,是多年伏案寫字留下的痕跡。
而父親的手,依舊修長有力,溫潤如玉,握上去像是握著一塊暖玉,掌心傳來的溫度不高不低,卻讓人從心裡覺得踏實。
兩雙手握在一起,一老一少,不,一老一「青」,對比鮮明得讓人心酸。
許仕林輕聲說。
「爹,您還是老樣子,兒子卻老了。」
他嘴角帶著笑,眼角的皺紋堆成了菊花,笑起來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卻讓人覺得很溫暖。那是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柔軟的笑,不再有任何鋒芒,只剩下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沈清硯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兒子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下一下,像是小時候哄他入睡時的節奏。
窗外,紫藤花正在飄落。
書房窗外的紫藤架是許仕林年輕時親手搭的,藤蔓已經爬滿了整個架子,粗壯的藤條像是盤踞的龍蛇。每年春天,紫藤都會開出密密匝匝的花朵,一串一串垂下來,像紫色的瀑布,又像無數串風鈴。
此刻,晚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飄進書房,落在許仕林的膝頭,落在沈清硯的衣袖上。
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許仕林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沈清硯感覺到兒子的手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了。他正要開口詢問,卻見許仕林周身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淡,像是黎明前天際的第一縷晨曦,又像是深海里珍珠散發出的瑩瑩光澤。它從許仕林的眉心湧出,緩緩擴散到全身,將他的銀髮、皺紋、枯瘦的手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沈清硯的手微微一頓。
他修行數百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書生。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這是真靈回歸。當一位天人轉世凡間的壽命走到盡頭時,封印在凡胎中的真靈便會甦醒,與凡魂融合,恢復前世的記憶與身份。
沈清硯不禁暗道。
「原來他真是……」
許仕林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變了。
不再是渾濁的、垂暮的老人眼,而是變得清澈、深邃、明亮,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又像是夜空中最亮的兩顆星。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超越了凡塵的智慧和慈悲,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莊嚴。
他看著沈清硯,嘴唇微微動了動。
「爹。」
這一聲「爹」的語調變了。
不再是兒子對父親的依賴,而是一種平等的、帶著敬意的稱呼。就像是一個成年人在叫自己的父親,既親近又莊重。
沈清硯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輕聲問:「仕林,你……」
許仕林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的笑是老人的笑,疲憊的、柔軟的笑;現在這個笑,是通透的、釋然的、帶著一種看破紅塵後的從容的笑。
「爹,兒子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變得清朗而有力,像是山間的泉水擊石,又像是廟宇里的鐘磬餘音。
「兒子好像是文曲星君轉世,奉天命下凡,歷劫九十餘年。如今功德已滿,真靈回歸,該回天庭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