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話音一落,偌大的院落頓時安靜下來。
在場賓客紛紛望向葉無忌,誰也沒想到,他竟敢在相國府的定親宴上公然反對這門婚事。
曹定山嚇得渾身哆嗦,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他原以為葉無忌最多說幾句場面話,誰知這傢伙竟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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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遠臉色鐵青,指著葉無忌厲聲喝道:
「姓葉的,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插手我高家的婚事!來人,給我拿下!砍斷他的手腳,扔出府去!」
十餘名帶刀護衛應聲而動,轉眼便將葉無忌圍了起來。與他同桌的幾名管事慌忙起身,躲到了院牆邊。
葉無忌沒有拔劍,臉上的笑意也未減半分,只朝高明遠拱了拱手。
「高公子何必動怒?下官這麼做,也是為了高家著想。」
「放屁!」高明遠怒極反笑,「你算哪根蔥,也配說這種話?」
「都退下。」
高泰祥忽然開口。
護衛們聞言退開數步,卻沒有收刀。
高泰祥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打量著葉無忌。
「葉統轄,老夫看在你是大宋命官的分上,才准你進府喝這杯喜酒。你若誠心賀喜,高家自會以禮相待。你若存心搗亂,大理有大理的規矩。你身上這件大宋官衣,未必護得住你。」
葉無忌整理了一下衣擺,上前兩步,拱手說道:
「相國大人誤會了。下官今日確實是來賀喜的,只是這份賀禮並非送給高公子,而是送給明珠郡主。」
說完,他轉頭看向段興業。
「段大人,大理是大宋的藩屬,對吧?」
段興業被當眾點名,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
「不錯。大理歷代國主,皆曾受大宋冊封。」
「既然如此,事情便好辦了。」
葉無忌攤開雙手,神色坦然。
「按照宗藩禮制,藩國國主婚娶,或宗室有重大聯姻,都應提前奏報朝廷。待禮部核准、官家賜賞之後,才算禮數周全。」
他看向香案上的庚帖。
「明珠郡主是大理國主的親侄女。高家尚未向臨安遞交奏表,便急著交換庚帖。此事若傳到大宋,那些言官御史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大理輕慢上國、不遵禮制。官家若因此停了邊境的茶馬互市,受損的不只是兩國商旅,高家的商號也難獨善其身。」
高泰祥微微皺眉。
大理已有多年不曾向大宋遣使朝貢。如今南宋被蒙古步步緊逼,自顧尚且不暇,根本無力干涉大理內政。
可大宋能不能管到大理是一回事,高家能不能公開否認宗藩名分,又是另一回事。
高明遠冷笑一聲。
「姓葉的,你少拿大宋朝廷嚇唬人。你們連襄陽都快守不住了,官家還有閒心管我高家娶誰?」
「再說了,你不過是灌縣的一個七品統轄,也敢代表大宋朝廷?」
葉無忌也不動怒,只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絹,在眾人面前晃了一下。
「高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下官的官職雖然不高,今日卻是奉旨而來。」
「我手中這道,正是官家的密旨。」
此言一出,滿院譁然。
段興業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捲黃絹。
他從未聽說過葉無忌奉旨入大理。更何況,這小子連臨安都沒去過,手裡怎麼可能有官家的密旨?
高泰祥眼神一沉。
「既是密旨,拿來讓老夫看看。」
葉無忌立刻將黃絹收回袖中。
「這道旨意是給國主的。等國主接旨之後,相國大人自然可以過目。」
他停頓片刻,又笑著問道:
「眼下當著滿院賓客,相國大人莫非要代替國主接旨?」
高泰祥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他當然可以讓人強行奪走那捲黃絹,可在眾目睽睽之下這麼做,無異於承認自己可以越過段氏國主,直接處置大宋聖旨。
葉無忌見他沒有發作,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本正經地編了起來。
「官家得知蒙古鐵騎在北方虎視眈眈,憂心大理安危,特降密旨,召明珠郡主以大理國使的身份前往臨安覲見,共商抗蒙之策。」
他抬手指向香案上的庚帖。
「明珠郡主身份尊貴,又是國主至親,足以代表大理。更何況,官家在旨意中親自點了郡主的名字。」
「如今郡主即將出使,這交換庚帖的儀式自然該暫緩。等郡主從臨安歸來,帶回官家的賞賜,再與高公子完婚,豈不是雙喜臨門?」
「相國大人,您說呢?」
高泰祥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葉無忌不過是灌縣一個七品武官,既沒有去過臨安,也沒有資格替大宋官家傳旨。那捲黃絹,多半是臨時準備的假貨。
這小子十有八九受了國主段祥興的指使,故意借大宋朝廷的名義攪黃這門婚事。
一旦段明珠去了臨安,何時回來、是否還會履行婚約,便不再由高家決定。高家想通過聯姻控制段氏的謀劃,也會隨之落空。
可只要他不能當眾證明密旨是假的,就不能直接拒絕。
尊奉大宋是名分,聯手抗蒙是大義。高家若公然違抗,難免會給人留下心懷異志的口實。
高泰祥語氣平靜。
「不過明珠從未出過遠門,恐怕難當此任。老夫會另擇使臣,前往臨安商議抗蒙之事。至於這場定親禮,不必耽擱。」
他轉頭看向管家。
「繼續交換庚帖。」
管家剛要上前,葉無忌便再次開口:
「官家點名召見明珠郡主,相國大人卻要擅自換人。」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您這是要抗旨嗎?」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高泰祥眼神驟冷,目光中已帶上殺意。
「葉無忌,你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葉無忌挺直腰身,正色說道:
「相國大人手握重兵,要殺我一個七品統轄,自然易如反掌。」
「可我若死在相國府,不出一日,整個大理都會傳遍一件事——相國高泰祥暗通蒙古,因密謀敗露,當眾殺害奉大宋密旨而來的使臣!」
此言一出,在場賓客紛紛變了臉色,私下的議論聲也隨之響起。
高泰祥與蒙古番僧私下交易一事,只有少數心腹知情。葉無忌當眾揭開此事,已經不僅是在阻攔婚事,更是在逼高家表態。
高泰祥在太師椅的扶手上重重敲了一記。
「一派胡言!」
「此人偽造聖旨,污衊本相,立即拿下!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早已蓄勢待發的十餘名護衛一擁而上。
曹定山抱著腦袋躲到院牆邊,唯恐被殃及。
段興業站在主桌旁,掌心滿是冷汗。他本想出聲阻攔,卻迎上了幾名高氏官員警告的目光。
這時候開口,不僅救不了葉無忌,還可能將自己牽扯進去。
可若真讓高家當眾殺了大宋命官,事情又該如何收場?
段興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葉無忌仍舊站在原地,連劍都沒有拔。
沖在最前面的護衛反手揮動刀柄,砸向葉無忌的肩頭,顯然想先將他制住。
直到刀柄逼近身前,葉無忌才腳下一錯,側身避開。他順勢抬手,在那名護衛的手腕上輕輕一拍。
一股陰寒內力瞬間侵入經脈。
那名護衛右臂一麻,五指再也使不上力氣,鋼刀隨即脫手落地。
其餘護衛見同伴受制,再也沒有留手,數柄鋼刀同時朝葉無忌劈去。
葉無忌腳踩金雁功,從幾名護衛之間穿行而過。他沒有施展全真劍法,也沒有動用降龍十八掌,只憑雙掌迎敵。
九陽真氣爆發時,掌力剛猛無儔,中掌的護衛連人帶刀倒飛出去,落地後嘔血不止。
換成九陰內力時,他的掌勢卻變得陰柔綿密。中掌之人表面看不出傷勢,轉眼便手腳麻木,倒地不起。
陰陽內力隨心轉換,正是混沌之氣的妙用。
十息未到,十餘名護衛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有人捂著胸口咳血,有人抱著手臂呻吟,還有幾人已經昏厥過去。
葉無忌撣了撣衣袖,抬頭看向高泰祥。
「相國大人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特別。」
「下官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何必如此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