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
屋裡的動靜漸漸平息。
葉無忌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只覺得腰眼發酸,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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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種時候,他總得再拉著黃蓉溫存一番,順手在那挺翹的屁股上拍兩下,說幾句沒邊沒際的渾話。
可今天,他是真連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黃蓉靠在他懷裡,白皙的皮膚上泛著紅暈。
她拿過搭在床頭的衣裳披在肩上,掩住胸前風光,側過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葉統轄,今天這是怎麼了?」黃蓉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平時不總是吹噓自己底氣足得很嗎?這才多大一會兒,就喘成這樣了?」
葉無忌乾咳兩聲,強撐著坐起來,順手把枕頭墊在腰後。
「蓉兒,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有傷在身嗎?」他擺出一副有苦說不出的表情,「莫老鬼那一掌陰毒得很。剛才我運功把那股寒氣逼出去,耗了太多真氣。要不然,我非得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男兒本色。」
嘴上說得硬氣,他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昨晚在段明珠那小院裡,他被那藥折騰了半宿。
那大理郡主看著文文靜靜,一到床上簡直跟瘋了一樣,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門道,一味地索取。
他現在嚴重懷疑,大理皇室是不是偷偷傳下了什麼採補的邪功。
要不然,憑他現在的修為,怎麼會被榨得這麼慘?
偏偏這事打死也不能跟黃蓉說。
要是讓黃蓉知道他昨晚不僅沒在偏殿調息,還去睡了高明遠的未婚妻,這天字號房今天非得被拆了不可。
黃蓉看著他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行了,別硬撐了。你體內那點真氣虛浮得都快散了。趕緊躺下歇著吧。」黃蓉抓過被子給他蓋好,自己則坐到床邊,慢條斯理地繫著衣帶。
穿戴整齊後,黃蓉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溫水,端過來遞給葉無忌一杯。
「喝口水,潤潤嗓子。」
葉無忌接過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總算覺得活過來了點。他把空杯子遞迴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還是我家蓉兒疼我。」
黃蓉把杯子放回桌上,拉過一張圓凳坐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別跟我套近乎,咱們說正事。後天相國府那場宴席,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葉無忌收起笑容,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打算?硬著頭皮去唄。段祥興把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三成銅鐵和免稅的文書今天就能送過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咱們灌縣錯過了,以後可沒地方找去。」
「天上掉餡餅,也得看你有沒有命吃。」黃蓉眉頭緊鎖,「高泰祥是什麼人?他能把持大理朝政這麼多年,連段祥興都被他壓得抬不起頭,這老狐狸絕對不好對付。你昨天剛打斷他孫子的手,後天又去攪和婚事。他要是在宴席上直接摔杯為號,埋伏几百個刀斧手,你怎麼辦?」
葉無忌摸了摸下巴,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段祥興說,他會請一燈大師出面保我。一燈大師在大理地位極高,高泰祥總得給幾分面子吧?」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黃蓉搖了搖頭,「天龍寺那些和尚,說白了也是段家人。他們平時不管俗事,就算真出面,也頂多是攔住高泰祥,不讓他當場殺你。可出了相國府呢?出了大理城呢?高家手底下有幾萬兵馬,隨便派個幾千人把咱們回灌縣的路一堵,咱們插翅也難飛。」
葉無忌聽著黃蓉的分析,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確實有些想當然了。這幾天在大理城裡,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只顧著眼前的好處,沒把退路想周全。
「那依你看,咱們該怎麼辦?」葉無忌問道,語氣里多了幾分虛心請教的意味。
黃蓉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第一,這幾天咱們的人必須收縮。讓陳大柱把派出去打聽消息的兄弟都叫回來,誰也不許出客棧大門。咱們帶來的銅鐵車隊,也得重新檢查一遍,隨時準備動身。」
葉無忌點頭贊同:「有道理。高家現在肯定派人盯著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黃蓉繼續說道,「我今天得出去一趟,去見見這大理城裡的丐幫兄弟。」
葉無忌愣了一下:「大理也有丐幫?」
「丐幫弟子遍布天下,大理城裡自然也有分舵。」黃蓉解釋道,「高家和段家的恩怨,市井裡傳的都是明面上的東西。真要摸清高泰祥的底細,還得靠丐幫的眼線。我得去查查,高泰祥手裡到底掌握著多少兵馬,城門守將又是哪邊的人。知己知彼,咱們才能想辦法脫身。」
兩人正說著話,房門被人敲響了。
「統轄,您歇好了沒?」陳大柱粗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透著幾分焦急。
葉無忌趕緊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
「什麼事?進來說。」
門被推開,陳大柱大步走進來。他先是看了看黃蓉,又看了看靠在床頭的葉無忌,神色有些古怪,但很快就掩飾過去。
「統轄,出事了。」陳大柱壓低聲音說道,「剛才兄弟們在樓下吃飯,發現客棧外面多了不少生面孔。有幾個一直在對麵茶鋪里坐著,眼睛死死盯著咱們客棧的大門。還有幾個在後巷轉悠。看那架勢,是把咱們給盯死了。」
葉無忌心裡咯噔一下。
高家的動作還真快。他前腳剛從皇宮回來,高家後腳就把客棧圍了。
「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葉無忌問道。
「沒穿官服,打扮得跟尋常百姓一樣。不過看他們走路的架勢和手上的老繭,絕對是練家子,多半是軍中的人。」陳大柱握緊了拳頭,「統轄,要不我帶幾個兄弟出去,把他們打發了?」
「打發什麼?你嫌咱們現在的麻煩還不夠大嗎?」葉無忌瞪了他一眼,「人家在街上喝茶溜達,你憑什麼打人?你這一動手,高家正好有藉口派兵來抓人。」
陳大柱撓了撓頭,有些不甘心。
「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兄弟們心裡都憋著火呢。」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大柱,我知道兄弟們心裡憋屈。但這裡是大理,不是咱們灌縣。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現在得忍。你去告訴兄弟們,這幾天誰也不許惹事。不管外面的人怎麼挑釁,都當沒聽見。把咱們的貨看好就行。」
陳大柱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葉無忌靠在床頭,感覺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黃蓉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朝街面上看去。
「陳大柱說得沒錯,對麵茶鋪里確實有幾個人不對勁。」黃蓉放下窗扇,轉頭看向葉無忌,「高家這是在給咱們施壓。他們不急著動手,就是要讓咱們知道,咱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葉無忌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高泰祥這是想逼我主動去相國府服軟。他要是真派大軍圍了客棧,段祥興那邊肯定坐不住。現在這樣派人盯著,段祥興也挑不出理來。」
葉無忌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拿在手裡轉來轉去,心裡快速盤算著。
如果後天真在宴席上提讓段明珠去大宋覲見皇帝的事情,高泰祥翻臉是肯定的。
他自己有輕功,想跑不難。可黃蓉怎麼辦?陳大柱和那幾十個兄弟怎麼辦?還有那批關乎灌縣生死的銅鐵。
總不能真把他們都扔在大理吧。
「蓉兒,你剛才說要去見丐幫的人,這事穩妥嗎?」葉無忌轉頭問道,語氣里透著幾分擔憂。
「大理分舵的舵主叫魯大,是個實在人。我手裡有打狗棒,他不敢不聽我的調遣。」黃蓉走到他身邊,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你放心,我不會打草驚蛇。我只讓他查探消息,順便安排幾條出城的暗道。萬一後天真出了變故,咱們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葉無忌握住黃蓉的手,心裡滿是愧疚。
明明是他惹出來的麻煩,最後卻要黃蓉跟著一起擔驚受怕。
「蓉兒,真是難為你了。跟著我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黃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上了一絲笑意。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惹禍的本事,我早就見識過了。真覺得對不住我,以後就少招惹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葉無忌心裡一虛,趕緊移開目光,打著哈哈。
「看你說的,我哪敢啊。我這心裡裝的,全是你一個人。」
黃蓉輕哼了一聲,沒再追究。她從包袱里找出一件尋常婦人的衣裳換上,又簡單收拾了一下頭髮,弄得灰撲撲的,完全看不出丐幫幫主的風采。
「你在客棧里好好待著,哪也別去。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商量。」黃蓉叮囑道。
葉無忌連連點頭答應。
看著黃蓉推門出去,葉無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試圖理清現在的頭緒。
段祥興指望他拖延婚期,高家派人盯死了他。段明珠那邊更是個大雷,萬一走漏了風聲,高泰祥絕對會生吞了他。
大理城現在就是一個火藥桶,而他正坐在火藥桶的最中間。
「真他娘的憋屈。」葉無忌忍不住罵了一句。
自從到了大理,他就處處受制。為了那點銅鐵,被段祥興當槍使,被高家威脅,連個大理郡主都敢給他下藥。這種感覺,簡直比當初在襄陽城被金輪法王追殺還要難受。
不行,不能就這麼被動挨打。
葉無忌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高泰祥不是仗著兵多將廣嗎?大理皇室不是仗著天龍寺嗎?
那他就給這大理城添把火,把水徹底攪渾。只有水渾了,他才有機會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