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大廈樓頂的旋風捲起大片灰塵,三架塗著龍盾局鋼印的重型直升機懸停在半空。
巨大的機翼攪動氣流,吹得樓頂的GG牌嘎吱作響,防護欄不斷抖動。
霍克拎著管鉗站在天台邊緣,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艙門裡滑下的十幾名特種士兵。
這群人全副武裝,外骨骼裝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落地動作整齊劃一。
「霍師傅,別讓我們難辦,總部首長還在等著給你頒獎呢。」
領頭的指揮官拉下面罩,露出一張陌生的方臉,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他手裡攥著一份燙金的調令,上面的紅頭公章在狂風中晃得刺眼。
霍克吐掉嘴裡的草根,隨手把管鉗插回腰間的皮帶扣,搖了搖頭。
「勳章太重,壓得脖子疼,不去。」
他轉身就往樓梯間走,壓根沒打算理會這陣仗。
方臉指揮官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四名士兵立刻橫跨一步,堵死了天台唯一的入口。
電磁步槍的槍口垂下,保險雖然沒打開,但威脅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
「這是最高統帥部的命令,你是拯救星球的英雄,必須出席儀式。」
指揮官往前逼近一步,腳下的戰術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霍克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了看懸停在頭頂的那架「飛龍」級武裝直升機。
這飛機的螺旋槳正在高速旋轉,帶動的氣浪把他的保安服吹得獵獵作響。
「你們這飛機的傳動軸承磨損嚴重,該上油了,噪音太大。」
霍克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摸出一團揉得亂七八糟的高強度工業鋼絲。
這種鋼絲本來是他準備用來綁三輪車後斗的,韌性極高,能拉動幾噸重的卡車。
「霍先生,請配合工作,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指揮官伸出手,試圖去抓霍克的肩膀,動作敏捷。
霍克肩膀微微一抖,像是背後長了眼,精準地避開了對方的指尖。
他指尖一彈,那團鋼絲在空中划過一道細長的弧線,瞬間被直升機巨大的吸力拽了上去。
「咔吧!」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半空炸響,火花瞬間從直升機的引擎艙噴涌而出。
原本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勒住,轉速驟降,發出瀕臨崩潰的嘶吼。
那團鋼絲在霍克手裡的時候還是散的,捲入轉軸的瞬間就被絞成了無數個死結。
直升機在空中劇烈搖晃,機尾冒出黑煙,機身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
「臥槽!發動機卡死了!快降落!」
飛行員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變了調的驚恐。
另外兩架直升機見狀嚇得趕緊拉高高度,生怕被這架失控的鐵疙瘩撞上。
方臉指揮官呆住了,他看著那架被迫晃晃悠悠落向大廈空地的飛機,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霍克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趁著對方愣神的功夫,鑽進了樓梯間。
「說了不去就是不去,把那鐵疙瘩修好了再來找我,修理費兩千,少一分都不行。」
他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人已經溜到了三樓,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江城的南區胡同里,排水溝散發著陳舊的味道,積水倒映著天邊的紫雲。
霍克鑽進一條只有一人寬的小巷,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巧的啪嗒聲。
胡同深處有一間漏雨的瓦房,門檻邊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腿上蓋著厚棉被,正對著一台鏽跡斑斑的「工農牌」縫紉機發愁。
「王奶奶,還沒吃呢?」
霍克走過去,蹲在縫紉機旁邊,伸手撥了撥那個死沉死沉的飛輪。
王奶奶抬起渾濁的眼珠,看見是霍克,枯瘦的老臉立刻笑成了菊花。
「小霍啊,你可算來了,這老物件兒跟我三十年了,今早突然就不轉了。」
她指著針頭下面卡住的一件舊旗袍,嘴裡嘟囔著這衣服是要留給孫女出嫁穿的。
霍克沒說話,從耳朵後邊拽出一根細鐵絲,順著針杆往縫隙里探了探。
他的動作很輕,耳朵緊貼著縫紉機的木頭架子,仔細捕捉裡面金屬摩擦的頻率。
「針杆彎了三微米,底下的梭殼卡了半截線頭,小毛病。」
霍克兩根手指捏住針頭,沒見怎麼用力,只聽「嘣」的一聲,斷掉的殘渣就被挑了出來。
他順手在旁邊水桶里抹了點泥,混合著口袋裡剩下的半瓶潤滑油,塗在傳動軸上。
右手猛地一轉飛輪,那台老掉牙的縫紉機立刻發出清脆的「噠噠噠」聲。
節奏均勻,像是踩在鼓點上,針尖在布料上跳動得飛快。
「哎喲,響了!比新買的時候還順溜!」
王奶奶高興得拍手,顫巍悠悠地從屋裡拿出兩張剛烙好的大麵餅。
餅子還冒著熱氣,上面刷了層薄薄的辣椒油,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味。
「拿去吃,奶奶沒錢,這餅管飽。」
霍克也不客氣,接過餅子狠狠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辣勁兒直衝腦門。
他靠在胡同牆根,滿足地嚼著餅,覺得這比那勞什子勳章實在多了。
正吃得歡呢,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皮鞋落地的啪啪響。
幾輛黑色的商務車把巷口堵得死死的,車門推開,下來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子。
這些老頭個個滿頭銀髮,胸口掛著全球各種頂尖科研機構的胸章,神情肅穆。
為頭的一個白人老頭,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視鏡,手裡捧著一台發著紅光的測量儀。
「就是這裡,那個干擾地磁波段的源頭,就在這條巷子裡!」
這群老專家像瘋了一樣衝進狹窄的胡同,把正在縫衣服的王奶奶嚇了一哆嗦。
白人老頭跑得最快,他一眼就看見了蹲在地上啃餅的霍克,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低頭看了看測量儀上跳動的瘋狂數據,又看了看霍克腳邊那個生鏽的管鉗。
「哦,上帝!這種量子級別的諧振,居然是從這把破扳手發出來的?」
霍克掀起眼皮看了看這群不速之客,又往嘴裡塞了一塊餅。
「別在奶奶門口嚷嚷,擋著光了,去那邊待著。」
他用手裡的餅指了指對面的垃圾堆,一臉的不耐煩。
這群平時在國際實驗室里被政要供著的科學家,此刻卻像小學生一樣愣在原地。
一名戴眼鏡的國內老教授推了推鏡片,有些激動地走上前。
「霍先生,我是中科院的陳原,關於南山礦區那個持續旋轉的超大型鑽頭……」
「我們研究了十天,報廢了三台超級計算機,依然無法破解它的自洽邏輯。」
陳老教授的聲音都在發抖,他身後幾個學生趕緊鋪開幾張複雜的數學模型圖紙。
霍克掃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導數和方程式,不屑地哼了一聲。
「算這種沒用的東西幹什麼?耽誤時間。」
他站起身,在王奶奶門口的黃土地上掃開一片空地,撿起一截半掉下來的粉筆頭。
「都看好了,我就教一遍,懂不懂看你們造化。」
霍克貓著腰,在那片黃土地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沒有直尺,沒有圓規,但他畫出來的圓圈比雷射切割出來的還要標準。
他在圓心中點了一點,然後向外延伸出六條彎曲的波浪線,每條線之間都標註了一個奇怪的字符。
「這是地心的能量拓撲結構,那個鑽頭不是在轉,是在吸。」
「它把方圓百里的靜電場全鎖死在軸承里了,你們越用力,它就轉得越瘋。」
霍克扔掉粉筆,指著其中兩條波浪線的交叉點。
「從這裡往下挖三米,灌兩噸廢棄的機油,裡面加點陳醋,它自己就停了。」
那群科學家全趴在地上,眼珠子恨不得貼在那幾個粉筆字上。
白人老頭不停地揉眼睛,手裡飛快地撥弄著計算器,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這是大統一場論的變種公式?為什麼這個抵消項能自乘三次?」
「邏輯通了!上帝啊,完全通了!所有的誤差都在這個點上消失了!」
幾個老科學家像是在看神跡,甚至有人開始當場跪在地上做筆記,場面極度荒誕。
陳老教授嘴唇哆嗦著,想伸手去摸摸那地上的畫,又怕把粉筆灰碰散了。
「霍先生,您這是解決了人類能源史上最大的難題啊!請受我們一拜……」
霍克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彎腰拎起旁邊的竹掃帚。
「拜什麼拜,都閃開,別耽誤我掃地。」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動大掃帚,像趕蒼蠅一樣把這群國寶級的科學家往胡同外面掃。
剛才那幅價值連城的拓撲結構圖,在他掃帚下瞬間變成了混著沙土的灰堆。
科學家們心疼得直拍大腿,有的甚至想趴地上去把土裝回來。
巷口外面,沈萬山正站在那輛加長林肯旁邊,目睹了全程。
他手裡的雪茄早就燒到了指尖,卻一點都沒覺得燙。
他看著那個穿著保安服、正賣力清掃胡同垃圾的霍克,心跳得像敲鼓。
「管家,咱們沈家這回……是真的招了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沈萬山喉嚨發乾,聲音有些沙啞,他覺得自家的股票可能要漲到天上去了。
那些平時連他沈萬山都請不動的科學巨匠,現在正圍在胡同垃圾桶旁邊捶胸頓足。
霍克掃完地,回到王奶奶門前,又撿起剩下的小半塊麵餅。
「奶奶,這餅烙得挺硬,下次面揉久一點,好吃。」
王奶奶樂呵呵地應著,低頭繼續踩她的縫紉機。
夕陽斜著照進巷子,把霍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萬山原本想上來搭話,可見霍克那副不想理人的樣子,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看見霍克兜里的那個破舊通訊器又亮了起來,裡面隱約傳出艾麗絲的預警。
「頭兒,北郊那殼子碎了一地,裡面鑽出來的玩意兒……好像長了八隻眼睛。」
霍克嚼著最後一口餅,抬頭看了看天邊那抹詭異的暗紫色。
他摸了摸腰間的管鉗,眼神里的那股散漫勁兒瞬間散去。
「八隻眼?正好,留兩個做實驗,剩下的摳了賣錢。」
他大步走出巷子,在那群科學家的注視下,慢吞吞地跨上了他那輛破舊的改裝三輪。
引擎發出一聲悶響,三輪車噴出一道藍煙,朝著北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胡同里,王奶奶的縫紉機還在噠噠作響,像是某種命運的倒計時。
而那堆被掃掉的粉筆灰里,一顆不起眼的銀色顆粒正悄悄鑽入地縫。
地底下,那個原本被震懾住的意識,似乎因為這顆顆粒的注入,再次發出了貪婪的顫鳴。
霍克抓著三輪車的把手,目光冷冽,手中的短刃已經發出微弱的寒氣。
前面的路口,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馬路中央,手裡擺弄著一隻斷了頭的機械蝴蝶。
她抬起頭,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深紫色旋渦。
「叔叔,你的餅,分我一半好不好?」
三輪車的剎車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地面留下了兩道黑色的焦痕。
霍克停在女孩面前三米處,嘴角露出一抹不冷不熱的笑意。
「想吃餅?拿你背後的那根引流管來換。」
女孩手中的蝴蝶瞬間崩碎,地面的柏油路像波浪一樣翻湧起來。
而在這個時候,南山礦區深處,那台號稱停不下來的巨型鑽頭,突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嘯叫。
鑽頭不再旋轉,而是像蓮花瓣一樣,緩緩向四周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