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礦區的塵土還沒散乾淨,江城中心廣場的重建招標會就開了。
陸震東坐在主席台最顯眼的位置,臉上的淤青還沒退。
他指著桌上那疊厚厚的藍圖,唾沫星子橫飛。
「這一區,那一塊,全是咱陸家的地盤。」
「不光是地,連地下的加固工程,我也全包了。」
沈萬山坐在對面沒吭聲,眼神不自覺地往門口瞄。
大門被推開,霍克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保安服,晃悠著走了進來。
他沒坐位子,就靠在牆角,手裡還抓著個咬了一半的冷饅頭。
陸震東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把藍圖拍得震天響。
「看清楚了,這是龍盾局審批過的方案,誰也挑不出刺。」
霍克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上前去。
他沒看陸震東,反而伸手在那疊藍圖上撥拉了兩下。
「這圖紙誰畫的?」
霍克指著承重梁的節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陸震東斜著眼看他,滿臉不屑。
「這可是北境研究院出來的首席工程師,你懂個屁?」
霍克冷笑一聲,兩指在圖紙的一個圓圈上彈了彈。
「首席?連熱脹冷縮的溢出值都沒算進去。」
「地底下的那顆心臟還沒歇透,你用這種硬質合金做地基?」
「不到一個月,這一萬平米的廣場就能成個大彈簧。」
陸震東還沒說話,坐在旁邊的陸子豪先蹦了起來。
他指著霍克的鼻子,扯著嗓子大喊。
「你個破看大門的,在這裝什麼建築大師?」
「我爸說能建,它就能建!」
霍克沒理他,轉頭看向沈萬山,指了指藍圖的右下角。
「沈總,這工程要是交給他,不出三個月,江城中心就得塌出個天坑。」
沈萬山還沒表態,陸震東就把桌子掀了,整個人氣得發抖。
「姓霍的,你誠心找茬是不是?」
「今天這合同,老子簽定了!」
霍克伸手按在那張晃動的桌子上,手掌微微發力。
「刺啦」一聲,實木桌面硬生生被他按出一個五指深坑。
「質量不過關,這字你簽不了。」
霍克的語氣很平,平得讓人心頭髮毛。
陸子豪見親爹吃癟,抄起一把摺疊椅就沖了上來。
「我弄死你個保安!」
霍克連頭都沒回,右手食指像毒蛇出洞,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指尖正好戳在陸子豪腰間的某個穴位上。
陸子豪整個人僵在半空,摺疊椅「咣當」落地。
他的表情瞬間從猙獰變成了詭異的扭曲。
一股奇怪的節奏從他脊椎尾端竄了上來。
陸子豪的雙腿不由自主地併攏,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陸子豪驚恐地叫著,身體卻開始瘋狂地扭動。
他一個大跨步跳到桌子上,腰胯擺動的頻率快得驚人。
「這不是『極樂淨土』的起手式嗎?」
沈若冰剛進門,正好瞅見陸子豪在桌子上扭得像條水蛇。
霍克收回手指,拍了拍衣袖上的土。
「神經電信號過載,讓他活動活動,消消火。」
陸子豪一邊在桌子上優雅地旋轉,一邊扯著嗓子哭號。
「救命啊!我停不下來了!」
他那身名牌西裝被扭得崩開了線,腳下的皮鞋踩出有節奏的脆響。
陸震東撲過去想拉住兒子,卻被陸子豪一個迴旋踢蹬開了。
「老子在跳舞,別擋道!」
陸子豪嘴裡喊著拒絕,身體卻極其誠實地來了個高難度下腰。
霍克沒看這滑稽的一幕,轉身往外走。
「沈總,工程的事,等他跳夠一個小時再說。」
陸震東蹲在地上,看著兒子在上面瘋狂賣藝,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江城的員工們在走廊里探頭探腦,個個都看傻了眼。
霍克穿過人群,順手把保安帽扣正。
他在沈氏集團的大堂里巡邏,步伐走得極慢。
每個路過的員工看見那身保安服,都跟見了鬼似的。
「那就是全宇宙最強保安?」
一個新來的秘書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同事。
「噓,小聲點,上次那個殺手榜前五,就是被他拿水管捅回去的。」
同事往後縮了縮,把胸前的工牌擋住,假裝在忙。
霍克停在自動售貨機前面,盯著裡面的飲料看。
一個胖保安想過來打個招呼,腳底下一滑,直接跪在地上。
「霍爺,您……您渴了嗎?」
霍克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貨架底部的冰糖雪梨。
胖保安連滾帶爬地投了幣,把瓶子遞到霍克手裡。
「霍爺,您歇著,這崗我替您盯著。」
霍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這水裡的添加劑放多了,以後別喝這個。」
他晃蕩到監控室,坐在那個壞了半截的轉椅上。
監控屏幕上,陸子豪還在大禮堂里旋轉跳躍。
那舞姿,那節奏,堪稱專業選手的巔峰水平。
沈若冰推開監控室的門,手裡拎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她順勢擠在霍克身邊的操作台上,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霍大師,喝口甜的解解悶?」
霍克這次沒推開,伸手接過一杯,戳開吸管吸了一口。
奶茶入喉,他的眉頭卻又擰了起來。
沈若冰盯著他的臉,滿臉期待。
「怎麼樣?這可是我排了兩個小時才買到的限量版。」
霍克嚼了嚼嘴裡的珍珠,腮幫子動得很有節奏。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語氣認真。
「茶底用的是碎葉末,香精味蓋過了茶味。」
「這珍珠……煮的時間不夠,心兒還是硬的。」
「最多給個三分,其中兩分是給包裝盒的。」
沈若冰愣了半晌,氣得把另一杯奶茶也塞進了他手裡。
「你就當那是廢鐵,嚼一嚼能死啊?」
霍克指了指屏幕上快要虛脫的陸子豪。
「看戲得有耐心,珍珠硬一點,正好能磨磨牙。」
沈若冰順著他的指點看過去,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陸家這回算是丟人丟到地心去了。」
霍克沒笑,他的眼睛盯著監控畫面的一個角落。
那是江城中心廣場的東南角,也就是陸家原本要施工的地方。
水泥地面的縫隙里,幾根纖細的、泛著紫光的絲線正在微微擺動。
「霍克,你剛才說那地基不能建,是真的?」
沈若冰收斂了笑意,壓低聲音問道。
霍克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點動。
他調大了那個區域的局部放大倍率。
絲線像是有生命一樣,正把周圍的碎石往地縫裡拖。
「地底下的那個傢伙沒死心,它在往上遞引信。」
「陸家的那些方案,正好能給它提供現成的金屬導管。」
「這不是在蓋房子,這是在給怪物插呼吸管。」
沈若冰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指著屏幕,手指發顫。
「那……那你剛才怎麼不直接告訴陸震東?」
霍克站起身,把那兩杯奶茶全塞進兜里。
「告訴他?他只會覺得我想搶他的生意。」
「人這東西,不撞南牆是不會掉頭的。」
他把保安帽拽了下來,隨手扣在沈若冰頭上。
「在這待著,別亂跑。」
霍克推門而出,那雙洗得發白的球鞋踩在瓷磚上,聲響全無。
他穿過繁忙的後勤部,沒人敢攔他。
剛走到地下車庫,一輛黑色的轎車就橫在了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陸震東陰沉著臉坐在後排。
「霍克,見一面不容易啊。」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霍克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兜里。
「陸總,你兒子跳得不錯,體力挺好。」
陸震東推開車門,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漢子圍了上來。
他們腰間鼓囊囊的,顯然不只是帶了甩棍。
「我沒心思跟你開玩笑。」
陸震東走到霍克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支票。
「你想要多少,自己填。」
「只要你把那份工程報告改了,江城以後有你的一半。」
霍克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陸總,你覺得這地殼震動,是支票能填平的?」
陸震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幾名黑衣人迅速逼近,手已經摸向了懷裡。
「在這江城,沒有我陸家辦不成的工程。」
「你一個臭保安,真覺得自己能翻天?」
霍克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幽藍的電光。
他沒動地方,只是右腳微微在地面上一碾。
「咔嚓!」
原本平整的瀝青地面,以他的腳尖為圓心,瞬間崩開了一道十厘米寬的裂縫。
裂縫精準地划過那幾名黑衣人的腳下,一直延伸到陸震東的轎車底盤。
黑衣人們被這一震,個個站立不穩,跌坐在地。
那輛價值百萬的黑色轎車,軸承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陸總,這工程質量,我看還真不行。」
霍克收回腳,地面的裂縫居然詭異地停止了蔓延。
陸震東看著車底下滲出的機油,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塊石頭。
「你……你居然敢……」
霍克走上前,從他手裡把那張支票拿了過來。
他隨手把支票揉成一個紙團,精準地彈進遠處的垃圾桶。
「我說了,我只是個修東西的。」
「你那地基要是塌了,我修起來很貴的。」
他繞過陸震東,徑直走向那輛改裝過的破三輪車。
就在他跨上三輪車的一瞬間,口袋裡的破舊通訊器瘋狂尖叫。
「頭兒!不對勁!」
艾麗絲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促。
「北郊那個大眼球不是在睡覺,它在『脫殼』!」
霍克猛地轉頭看向江城的北方。
原本晴朗的天空,正迅速被一層厚重的、紫黑色的雲層覆蓋。
那雲層里,隱約有巨大的、半透明的觸鬚在翻滾。
「脫殼?」
霍克低聲咒罵了一句,一腳踹開了三輪車的油門。
「轟——!」
三輪車排氣管噴出一股深藍色的火焰,整台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地庫。
陸震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面上那道裂縫裡,慢慢滲出的銀色液體。
「快……快叫所有人撤出來!」
他突然反應過來,對著手下瘋狂嘶吼。
霍克駕著車,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疾馳。
他抬頭看著那天上的紫雲,眉頭緊鎖。
「這回不是『牙套』壞了,這星球是要換副牙齒啊。」
艾麗絲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破碎。
「頭兒,檢測到超高頻信號,來源就在沈氏大廈頂層!」
霍克的心頭猛地一沉,想起了剛才還在監控室的沈若冰。
他猛地一拉車把,三輪車在柏油路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而沈氏大廈的頂層,沈若冰正對著監控屏幕發愣。
屏幕里,原本漆黑的走廊盡頭,正慢慢走出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裡拎著一個破爛的布偶,眼睛裡正往外冒著濃稠的紫光。
「保安叔叔呢?」
聲音清冷,迴蕩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沈若冰手裡的奶茶,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一樓的旋轉門前,霍克把保安帽再次扣緊。
「媽的,這班加得,得找沈萬山要三倍工資。」
他抽出背後那柄生鏽的管鉗,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