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刺得周青雙眼流血。
他死死閉著眼,咬碎了後槽牙,雙手死攥著那把已經燙得像烙鐵的柴刀。
刀刃在那個白色光球的核心裡瘋狂攪動。
「咔嚓……滋啦啦……」
刺耳的電流短路聲混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形空間裡迴蕩。
周青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恐怖的高溫氣化。
大衣早就沒了,連那層紫金色的星魂光暈也薄得像層窗戶紙,隨時會破。
「警告!邏輯內核崩塌!系統正在離線!」
那冰冷的機械音終於變了調,透著股子類似於人類的恐慌和絕望。
「老子管你離不離線!」
周青吼了一嗓子,嗓子眼裡噴出一口帶著金光的血沫。
「敢跑來太陽系撒野,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雙腿猛地一蹬那層已經融化了一半的絕對邏輯壁壘,借著反作用力,狠狠地將柴刀往下一壓!
「給老子……斷!」
「轟——!!!」
這一次,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能量衝擊波,以光球為中心,瞬間向四周擴散。
周青像是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直接被這股衝擊波掀飛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遠處的金屬艙壁上,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
「咳咳咳……」
周青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
他艱難地抬起頭,睜開已經被鮮血模糊的眼睛,看向大廳中央。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白色光球。
碎了。
碎成了無數塊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渣子,像雪花一樣在半空中飄飄蕩蕩。
那些連接著它的綠色數據流,也紛紛斷裂、消散,最終化為虛無。
「這回……」
周青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算是真把你的網線給拔了。」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勁。
「青哥!青哥你還活著沒?!」
通訊器里傳來趙大炮變了調的嘶吼聲,夾雜著盤古號引擎的轟鳴。
「死不了……」
周青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像遊絲。
「外頭……外頭咋樣了?」
「全停了!那些外星戰艦全變成瞎子了,一動不動!」
大炮激動得語無倫次,「青哥,你真把那玩意兒干碎了!你太牛逼了!」
「少拍馬屁……」
周青翻了個白眼,靠著艙壁滑坐在地上。
「趕緊派人……來接老子……這破地方,冷得邪乎。」
他摸了摸腰間,柴刀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刀刃早就在剛才的爆炸中化成了灰。
「可惜了老夥計,跟了我這麼多年。」
周青嘆了口氣,把刀柄揣進兜里。
「太爺爺!我們來了!」
周破天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帶著明顯的哭腔。
「您撐住!救援艙馬上就到!」
「哭啥哭,老子又沒死。」
周青靠在冰冷的金屬牆上,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體內那股支撐著他活了幾百年的星魂之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這具重塑的肉身,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這輩子……真特麼夠本了。」
周青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大興安嶺的松濤,閃過靠山屯那裊裊的炊煙,還有蘇雅那張總是帶著埋怨卻又滿是關切的臉。
「媳婦兒,這回……真得回去吃你包的酸菜餃子了。」
就在周青的意識即將陷入徹底的黑暗時。
「嗡——」
他兜里那個一直安靜的青銅殘匣,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震動。
周青猛地睜開眼,強打起精神,掏出匣子。
匣子表面的紅光已經完全熄滅。
但那隻刻在上面的「獨眼」標誌,卻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咔噠。」
縫隙里,飄出了一粒只有黃豆大小、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光團。
光團晃晃悠悠地飛到周青面前,像是有生命一樣,繞著他轉了兩圈。
「這……這是啥?」
周青愣住了。
他伸手去摸,那光團卻「嗖」地一下鑽進了他的眉心。
「轟!」
周青只覺得腦子裡一陣轟鳴,一股龐大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流,瞬間塞滿了他的意識海。
這不是數據,也不是代碼。
而是一段……記憶。
一段屬於這個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的記憶!
「造物主……」
周青喃喃自語,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終於明白,那個三眼人為什麼要把它叫作「聖物」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鑰匙,也不是炸彈。
這是上一代宇宙主宰,在臨死前留下的一顆「種子」!
一顆包含了整個宇宙演化規則的……
「世界樹」的種子!
「滴——」
通訊器里傳來周破天的聲音。
「太爺爺!救援艙到了!您在哪兒?!」
周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
他扶著艙壁,一點點站了起來。
那股原本已經枯竭的星魂之力,在這顆種子的滋養下,竟然開始緩慢地復甦。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奇妙的變化。
「老子在……大廳中間。」
周青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底氣。
「趕緊的,別磨嘰。」
幾分鐘後。
氣閘艙的門被暴力切開。
周破天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暗影隊員沖了進來。
「太爺爺!」
看到渾身是血、慘不忍睹的周青,周破天眼眶又紅了。
「嚎啥喪,老子活得好好的。」
周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伸出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走,回家。」
盤古號的醫療艙里。
周安安穿著白大褂,滿頭大汗地給周青處理傷口。
「爸,您這傷……怎麼好的這麼快?」
她看著周青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您體內的細胞活性,比注射了『復生一號』還要活躍十倍!」
「嘿嘿,秘密。」
周青躺在病床上,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腿。
他摸了摸眉心那個已經隱藏起來的金光印記。
「老天爺看我順眼,賞了顆仙丹。」
「你就吹吧。」
周安安白了他一眼,手裡的鑷子故意加重了一點力道。
「嘶——輕點!謀殺親爹啊!」
周青疼得一咧嘴。
「青哥!好消息!」
趙大炮興奮地推開門,大嗓門震得醫療艙嗡嗡響。
「防衛聯盟那邊發來消息,太陽系外圍那些停擺的外星戰艦,全被咱們俘獲了!」
「那幫外星佬沒了主腦,現在就跟無頭蒼蠅似的,乖乖投降了!」
「這回,咱們地球可是真成了這片星系的霸主了!」
周青聽著大炮的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行,算他們識相。」
「告訴衛國,把那些戰艦上的好東西全給老子拆下來,武裝咱們自己的艦隊。」
「至於那些外星人……」
周青眼神一凜。
「讓他們去火星挖礦,給咱們種土豆!」
「得嘞!」大炮樂顛顛地跑了出去。
一個月後。
地球,靠山屯。
大雪紛飛,將整個村子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毯。
周家老宅的院子裡。
周青坐在那把修好的太師椅上,身上裹著一件嶄新的軍大衣。
他手裡端著個茶杯,看著院子裡那幾個正在打雪仗的重孫子,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蘇雅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酸菜豬肉餃子,放在石桌上。
「老頭子,吃餃子了。」
「哎!」
周青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嗯……就是這個味兒!」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感覺這輩子算是真圓滿了。
「太爺爺!太爺爺!」
小鐵蛋跑過來,趴在周青的膝蓋上,仰著小臉問:
「我爸說您去天上打怪獸了,您打贏了嗎?」
周青摸了摸小鐵蛋的腦袋,哈哈大笑。
「那當然,你太爺爺出馬,還有打不贏的仗?」
「那您以後還去嗎?」小鐵蛋眨巴著大眼睛。
周青看著飄落的雪花,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他摸了摸眉心那顆正在緩緩跳動的金色「種子」。
「去啊。」
周青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氣吞星河的豪氣。
「這宇宙這麼大。」
「咱們老周家,總得去看看。」
「看看這片星空,還有沒有不長眼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敢拔咱們家的大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