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宮。
夜風穿過斷裂的樑柱和倒塌的磚牆，發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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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低沉，時而尖銳。
言靜庵站在廢墟之中，衣角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那雙一直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卻是從未有過的茫然。
「公子，為今之計，我們要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輕。
陸寒沒有開口，目光望向遠處。
數道人影迅速掠過夜空。
來自不同的方向，最終落在陸寒的面前。
不是別人。
正是提前返回大明的虛夜月，莊青霜幾人，還有徐樂樂，緊隨其後。
「欸~「
她的腳尖在碎磚上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隻被風托起的燕子般，輕鬆寫意的滑落到陸寒身邊。
「我這是來遲了嗎？！「
按計劃，徐樂樂是率領邪異門的高手從南方一路趕往京城支援的。
本以為就算趕不上晚宴開席，也至少能在午夜之前抵達皇城接應，但眼前這片廢墟告訴她，戰鬥應該是結束了。
虛夜月等人，沒有參與那場皇帝設下的晚宴，為了應對尊信門等從四面八方滲入京城的高手，也為了進一步掌控京城附近的江湖勢力網絡。
之所以不急著趕來。
她們相信陸寒，也知道自己的任務不在皇宮。
否則的話。
她們就算提前來了，也不會改變局面。
相反。
陸寒會因為少了外部助力，無法以主場優勢逼退笑三笑。
「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虛夜月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陛下呢？」
「八派聯盟的高手又去哪裡了？」
「他們不會...「
下一秒。
虛夜月和莊青霜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陸寒。
兩人的視線裡帶著相同的東西。
一個虛夜月是鬼王的女兒。
另一個則莊青霜是西寧派掌門的女兒。
就算嫁了人。
也不可能對自己的父親不聞不問。
言靜庵側過身來，主動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在了虛夜月的肩頭。
「放心吧，他們應該沒事。「
「笑三笑需要活著的掌門和重臣來為自己正名，需要活著的朝廷重臣來發號施令，需要活著的皇帝來掌握權力。」
「而死人，是沒有這些價值的。」
「所以鬼王和各派掌門，此刻都應該是安全的，但是短期內也不可能獲得自由。「
呼~
沒事就好。
虛夜月鬆了口氣。
跟著。
秦夢瑤將之前發生的事，給眾女做了解釋。
天門的綁架計劃。
笑三笑的滅魔計劃。
最後。
就是生死之爭，大道之爭。
眾女聽完後沉默了片刻。
夜風從廢墟上吹過，捲起幾縷灰燼在她們之間的空隙中打著旋飄過。
此刻。
她們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但。
天道，天命，天劫，正邪之爭...
這些東西對於她們來說太抽象了，如同一個尋常百姓忽然被人拽進了一場廟堂之上的軍國辯論。
每個字都聽得懂。
但連在一起就成了一團漿糊。
局勢。
前所未有，前所未見。
她們知道自己是棋子。
但在這棋局之中，卻看不清楚這棋局到底長什麼樣，更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如何走。
畢竟。
連言靜庵和秦夢瑤這樣善於布局謀略天下的人，此刻都是迷茫的。
那其餘人就更不可能懂了。
「呼~「
陸寒利用這短暫的時間，思慮過後，終於開口
「目前可以確認的事。「
「1，笑三笑要走正道，步步為營，替天行道，但所作所為必定有所限制，而且限制極大。「
「2，我已經被天道認定為魔。原因暫且未知，可能於破碎有關，但也可能是別的，那不重要。」
「3，如果要掌握這一局的勝負，既需要武道通玄，也需要天下大勢。」
虛夜月聽著，眼神依舊是茫然的。
她一個大小姐。
從小在鬼王府長大，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哪裡操心過這麼複雜的局面？
莊青霜也不行。
她是比虛夜月稍微沉穩一些，但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從小被父親和師叔們護在羽翼之下，練劍，讀經，學著打理門派內務。
她懂的是一門一派的小治理，而不是一整個天下的大博弈。
徐樂樂更是一竅不通，只知道弄槍。
腦子？
那不是她需要的東西。
可是。
言靜庵是懂的。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了問題的核心。
這次的敵人，與之前所有的敵人。
全都不同。
不僅僅是境界更高，實力更強。
關鍵是...
他們掌握了天道！
那比掌握皇權還可怕。
掌握皇權最多下一道通緝令，追得你無處落腳。
你還能跑，能躲，能隱姓埋名。
掌握江湖最多發一道追殺令，逼得你眾叛親離。
但你還能放棄所有，再不露面。
可天道呢？
而且這次的敵人不僅掌握了天道，甚至還同時掌握了皇權和江湖。
絕望是必然的。
她是善於權謀博弈，也曾執掌天下大局，更可以算盡人心厲害。
數十年前。
她面對強大的元庭以及眾多艱難，依舊幫助朱元璋奪得了天下。
可現在呢？
她竟然連一絲贏的希望都看不到。
但是。
陸寒的話給出了另一幅局勢的模樣。
「公子的意思是...「
「我們現在依舊手握可用的棋子？」
「依舊擁有對弈的可能？「
棋局。
不同於任何遊戲。
你不需要等到對方把你所有的棋子都吃光才認輸。
在中盤階段。
當一方大龍被屠，地盤盡數失守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輸了。
即便不認輸，繼續走下去，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這裡不會有無緣無故的翻盤。
既然能做在一桌成為對手，那就應該知道對手的實力，也要相信對手的實力。
帶入當前的局勢。
天道，就是棋盤上的大龍。
陸寒先天落後，直接成魔，就是丟了大龍，而且幾乎沒有奪取的任何可能。
皇權，就是棋盤上的天元。
棋盤中央最好的位置，可以攻略四方。
可朱元璋此刻在笑三笑手裡，他才是穩穩地占據了天元，從那裡可以輻射整張棋盤。
最後，江湖是四角，九州是地盤。
少林武當以及其餘正道聯盟的掌門都在笑三笑手中。
九州是朝廷重臣掌控的地盤，而朝廷重臣也都被笑三笑帶走了。
算下來。
這一盤棋如果按照常規來下，已經沒有繼續對弈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