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招。
不論在誰看來,都是愚蠢到了極點。
用劍去刺天雷?
當真是活膩歪了,尋死而已。
天地之下,劍怎麼可能刺破雷?
不可能!
就沒有這個道理。
劍氣怎麼劈開閃電?
不可能!
這種事已經不是匪夷所思可以解釋的了,也不是什麼「發生機率太低「的問題。
它是根本不可能!
徹底不可能!
在這天地之間。
在永恆不變的大道規律之下。
這就是1+1永遠也不可能等於3一樣的鐵律。
天地常在,大道永恆。
那些表象的東西是可以變化的,你可以跑得更快,可以跳得更高,可以把水煮開,再把水凍結。
這些都是「能做到的事「,只是難度高低而已。
天地間的大道,那些根本性的規則,是永恆不變的,是你永遠都無法更改的東西。
即便是陸地神仙。
即便給你合道成功。
你也只是做到大道可以做到的事情。
僅此而已。
至於那些大道本身都做不到的事。
就是任你有合道修為,也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但是陸寒今天要做的,就是這種不可能事。
用這一劍,破了天雷。
用這劍氣,劈開閃電。
他就是要用一極道之劍,去捅穿了這天地間永恆不變的規則。
「天地有極...道無極!!!「
陸寒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碰撞般的錚鳴。
他的手臂在顫抖。
他的腕骨在呻吟。
他的元神在那股反噬之力,下如同被千萬根針同時穿刺。
但他沒有收手。
沒有後退。
沒有動搖。
劍尖繼續向上推進...
一寸...
又一寸!
每一寸的推進,都像是用牙齒咬住一塊萬鈞巨石向上提拉,精氣神全部報廢,進入融合於劍之中。
燃燒~!!!
「給我破~~!!!「
最後一個字從他喉嚨深處炸出來的瞬間。
他手中那刺天的一劍。
竟是真的將那從天而降的惶惶閃電給定在了半空之中。
放眼望去。
那天雷爆閃,怒電狂嘯,宛若一條兇悍猙獰的雷龍從九霄之上俯衝而下,張開了足以吞天噬地的巨口,要將陸寒活生生吞噬。
那雷龍的輪廓在半空中極度清晰地呈現出來。
龍首,龍角,龍鬚,龍爪....
每一寸都由凝聚到極致的藍白色電光構成。
鱗甲分明,經絡可見。
甚至連龍目深處那兩道熾烈的雷光都栩栩如生。
它的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小的電蛇,那些電蛇在它體表遊走跳躍,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每一聲都足以震碎凡人的魂魄。
但是....
龍城破天的劍尖雖然只匯聚於一點之上,卻是精準地點在了那怒嘯雷龍的額頭正中。
那一點極小。
對雷龍來說更是無所謂的存在。
小到像是一粒塵埃,落在了一座巨山的山巔。
可就是那一點。
硬生生地將整條雷龍的俯衝之勢給卡住了。
雷龍的額頭被頂住了。
天劫的大勢被打斷了。
雷爆怒龍。
那張開的巨口停在半空中,上下顎之間還能看到翻湧的電漿在流動,但它咬不下去了。
陸寒站在那裡。
劍指天穹。
整個人像一根釘入大地的鋼釘。
仿佛是用一柄劍撐住了一整片天。
不論那雷龍如何咆哮,不論那閃電如何猙獰,不論那天地如何震怒。
二者之間。
那冥冥中,若有若無的屏障,就是無法撼動分毫。
那道屏障看不見,摸不著,說不清它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它就是在那。
天劫雷龍。
不能再落下哪怕一分。
陸寒的破天之劍,也不能再上刺哪怕一厘。
一劍一雷。
此刻就是在這裡僵持住了。
在場之人。
剛剛從天劫爆雷的恐怖餘威中勉強回過神來,卻看到了這無法想像,也無法置信的一幕。
那些定格了元神終於恢復了運轉。
那些凝固的表情終於開始鬆動。
那些被壓制的感知重新鋪開。
然後...
他們就看見了那道畫面。
一個人,一柄劍。
一道天雷,一條雷龍。
雙方都在用力。
雙方都在拼命。
雙方都在那毫釐之間互不相讓。
「真....真的假的?「
帝釋天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那張經歷了漫長歲月打磨,早已修煉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此刻像是一面鏡子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瞳孔在劇烈搖晃,滿是錯愕和茫然。
以劍破雷?
而且還是天雷?
帝釋天參悟天道這麼久,活了那麼漫長的歲月,就從來沒想過這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普通人認為,天雷之下必死無疑。
那只是普通人見識短淺。
但帝釋天知道。
天道的運作是有規則的。
天雷的威力是有上限的。
只要你夠強!夠硬!
那是有可能在天雷下存活下來的。
畢竟天道之下,總是有一線生機的。
但問題是...
那個生機是需要你用肉身去硬扛的。
天雷劈下來的時候。
你能做的只是用你的肉身,你的功力,你的一切去硬撐,硬扛,硬接。
哪有阻擋的道理?
哪有把天雷釘在半空中不讓它落下的道理?
更別說...
陸寒這一劍的姿態,分明是要把天都給捅個對穿了。
「嘶....「
帝釋天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瞳孔中映著那道對峙的畫面,但那畫面忽然和另一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
就在不久之前。
就在這個皇宮的上空。
陸寒匯聚了整個京城,千萬人的意志,從而發出的那絕然一劍。
那一劍也是向上。
那一劍也是刺天。
那一劍也是要把天捅出一個窟窿來。
那時候的帝釋天,是真的有些怕了。
他從那柄劍上感受到了某種足以威脅到他的東西。
不是威脅他的生命,不是威脅他的修為,而是威脅他「存在「的方式本身。
所以他當機立斷自毀了小世界,寧可放棄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世界雛形,也不去接那一招。
如今。
陸寒明明已經遭受了重創。
他的魔道受損,他的破天一劍在那次失敗之後就已經宣告了暫時失效。
按照常理,他應該已經失去了再次發動那種攻擊的能力。
但他。
竟然還能用出這一招,而且還是對上真正的天地本身...
咯噔!
帝釋天心頭猛地一震,一道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他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著冷氣。
他恍然意識到了什麼,那意識到的東西讓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真是魔...「
帝釋天的嘴唇翕動,那四個字從牙縫間擠出來的時候,幾乎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音。
「千秋一現,滅世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