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又過了三天左右,整個原本破舊的道觀,最基礎的修繕工作都已經徹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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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漏雨的屋頂被補得嚴嚴實實,院子裡的雜草和垃圾也被清理乾淨,
雖然看起來依然有些簡陋,但起碼有了家的樣子。
修繕完成之後,無為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帶著軟軟,徹底和黑袍分開住。
無為和軟軟住在東廂房,而黑袍則一個人住在西廂房。
不僅如此,無為把軟軟所有的修行時間,全部放在了分開之後,獨自在自己的東廂房內進行。
每天晚上,東廂房的房門都會被死死地扣上,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
只有一盞微弱的油燈在窗紙上投下兩個模糊的身影。
黑袍也懶得多管自己這個哥哥。
他雖然覺得無為的行為有些古怪,但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監視無為身上。
黑袍每天都有意無意地盯著無為身上的變化,注意著他體內的魔氣有沒有再次失控的跡象。
也正因為如此,他並沒有察覺到軟軟逐漸越來越明顯的異常。
這段時間,軟軟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不太對勁。
她不僅在練功的時候覺得身體裡有奇怪的力量在竄,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她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古怪。
以前的她總是溫和懂事,可現在,她經常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憤怒。
比如小白不小心踩了她的腳,或者黑袍遞給她的水有些涼,她心裡就會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想要大聲訓斥他們。
雖然每次她都強行忍了下去,但那種暴躁的情緒卻在她的心底越積越深。
就在這天晚上,軟軟在東廂房內練完了一輪吐納功法。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亂草,太陽穴突突地狂跳著,整個人的神情非常的不爽。
那股黏糊糊的燥熱力量在她的經脈里瘋狂地橫衝直撞,燒得她口乾舌燥,心裡煩悶到了極點。
她坐在床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把這股暴躁的情緒壓下去。
而就在這時,無為正好從外面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件厚衣服,想要給軟軟披上。
走到床邊時,他的身體不小心碰了軟軟一下。
這本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碰撞。
可那一瞬間,軟軟只覺得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那股積壓了多日的暴躁和憤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在剎那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軟軟突然睜開眼,雙眼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紅芒。
她十分憤怒地瞪著自己的師父,低聲怒吼道:
「你要幹什麼?!」
此刻的軟軟,聲音中帶著濃濃的不爽和憤怒。
那語氣冰冷而暴戾,根本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能發出來的聲音,
反而像是一個受了侵犯的野獸。
無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手裡拿著衣服,有些錯愕地看著坐在床上的軟軟,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而隨即,幾乎在同一時間,軟軟猛地醒了過來。
看著師父那張有些錯愕和受傷的臉,軟軟腦子裡的暴躁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她到底在幹什麼?
她居然莫名其妙地衝著自己的師父怒吼!
衝著這個在魔窟里救了她,每天無微不至照顧她的師父發火!
極度的愧疚瞬間將軟軟淹沒。
她的小臉在剎那間變得煞白,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慌忙從床上爬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站在地上,不停地給無為鞠躬道歉:
「師父......對不起!軟軟不是故意的!軟軟真的不是故意的......軟軟不知道怎麼了,腦子好亂......對不起師父!」
軟軟的聲音里充滿了惶恐和愧疚。
善良是軟軟的本色,她這輩子最尊重的就是師父,
可今天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衝著自己最心愛的師父發火,這在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無為看著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軟軟,眼裡的錯愕漸漸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慈祥溫和的長輩。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子,將渾身發抖的軟軟抱在懷裡。
無為的大手很溫暖,在軟軟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撫摸著。
他笑呵呵地摸著軟軟的腦袋,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春風:
「沒事,沒事,師父不怪你。你這傻孩子,就是這段時間修行得太累了。
你太想把功法練好,給自己的壓力有點大,所以容易上火。師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無為抱著軟軟,一邊輕聲安慰著,一邊用衣袖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軟軟對於自己衝著師父怒吼這件事,依然非常的愧疚。
她的小腦袋埋在無為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著,心裡糾結萬分。
雖然師父沒有怪罪她,而且還在非常欣慰地說,軟軟這段時間進步很大,
可能就是太想學習得更好一點,修煉得更好一點,所以給自己的壓力太大,
才導致了上火脾氣差。
對於師父的表揚和寬慰,軟軟心裡多少好受了一點點。
但即便如此,她那顆愧疚的心依然無法平靜。
這天晚上,無為哄著軟軟躺下後,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但軟軟還是一晚上沒有睡著。
她躺在被窩裡,睜著大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
她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想著自己剛才衝著師父發火的畫面,每一次回想,那種自責和惶恐就會多一分。
她感覺到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異常。
她總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越來越暴怒,越來越容易發火。
這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修行太累,上火了嗎?
可是,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她跟著師父學認藥草,每天累得倒頭就睡,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要砸東西。
軟軟翻了個身,心裡亂成了一團亂麻。
而在半夜的時候,屋裡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軟軟覺得身上有些燥熱,她緩緩地坐了起來,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喝。
今晚的月光很亮,穿過破舊的窗紙灑在床沿上,照得屋裡一片冷清。
軟軟把小腳丫從被子裡伸出來,正準備穿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的眼睛無意間掃到了自己的右腳心。
在冷冽的月光照耀下,軟軟赫然發現在自己的腳底、腳心處,竟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紅點。
那個紅點很小,只有米粒那麼大,紅得極其刺眼,就像是剛剛滴在皮膚上的一滴鮮血。
軟軟愣住了。
她把小腳丫縮了回來,抱在懷裡,用手指在那個紅點上輕輕撓了撓。
不疼,也不癢。
甚至當她的指甲用力掐下去的時候,那個紅點處也沒有任何知覺,木木的,
就像是那塊皮膚已經死掉了一樣。
軟軟之前根本沒有發現這個紅點。
她可以確定,在離開京都之前,她的腳底板是乾乾淨淨的。
可是現在,這個紅點卻如此突兀地出現在了這裡。
看著這個紅點,總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縈繞在軟軟的心頭。
那感覺冷冰冰的,像是一條毒蛇,順著她的腳心一路往上爬,纏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軟軟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旁邊簡易床鋪上、正陷入沉睡的師父。
屋裡很安靜,無為的呼吸很均勻。
軟軟咬了咬小嘴唇,小手有些顫抖地伸進自己的小兜兜里,摸出了那五枚磨得發亮的銅錢。
這是她平時算卦用的銅錢。
軟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雜亂的心神安靜下來。
她把五枚銅錢握在手心裡,合上手掌,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關於腳心紅點的吉凶。
隨後,她輕輕地把手掌往床板上一撒。
「嘩啦。」
銅錢在木板上滾了幾下,最後緩緩停了下來。
也當卦象落定的一瞬間,軟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小臉上布滿了恐懼。
那五枚銅錢的排列方式極其古怪,乾坤倒轉,陰陽失衡。
那是一副大凶的卦象,代表著無法逆轉的侵蝕與改變。
卦象清楚地顯示,軟軟對於這個紅點的算卦。
算出來,這個紅點不是別的,
居然......居然是一個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