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上了車，拿出手機給宋雲緋打電話。
已經兩年沒有打過這個電話了。
電話撥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試過兩次，後來就不打了。
不是放棄，是每次聽到那個語氣，都像是在確認一遍她不在了。
聽筒里傳來嘟聲，一聲，兩聲，三聲。
沒人接。
他捏著手機，靠在駕駛座上，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遠處夕陽沉下一半，另外一半將天邊渲染的一片橘紅。
宋雲緋也將手機放下。
她不知道楚靳寒為什麼會突然打電話來，但她卻不敢接。
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忽然站起來，來到柏庾的房門口。
敲了兩下，柏庾打開門，「怎麼了，吃飯了？」
宋雲緋道：「走吧，現在就走。」
柏庾倚在門框上，嘴角上挑，「不是說要考慮兩天嗎？這才兩個小時不到。」
「你走不走？」
柏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也只是化作一聲嘆息，「走吧。」
他走出房間，拿上自己的外套。
宋雲緋也想收拾下，但想了想，手機里這麼多錢，還收拾什麼，先跑了再說吧。
這次原主留下的這堆攤子，她真的不知道怎麼收拾了。
兩人匆匆下樓，她特意挑了輛越野車，這個適合跑長途。
車子剛駛出小區，楚靳寒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說，她和柏庾開車走了？」
電話那頭聲音篤定，「是的楚董，我現在跟著他們，好像是往高速去了。」
楚靳寒目光變了變，電話都來及掛，將手機一扔，踩下油門，將車子沖了出去。
街燈剛亮起來，車窗外的梧桐樹一棵棵後退，橘黃色的光影斷斷續續地落在擋風玻璃上，一晃而過。
他死死抓著方向盤，眼底有一絲怒意在跳動。
她腦子裡永遠裝的都是跑路，消失兩年，回來還是第一時間跑路。
而且還是跟柏庾跑。
楚靳寒陰沉著臉，油門踩到底，車子帶起一路的氣流。
他把手機架在支架上，撥了她的號碼。
嘟聲響了兩聲，掛了。
再打，又被掛斷。
宋雲緋坐在車裡，眼皮跳的越來越快。
「柏、柏庾，我怎麼心裡越來越不安了呢？」
「你可能是酒喝多了，心律不齊導致的，閉上眼歇會兒吧。」
「可他一直給我打電話，他不會知道了吧？」
宋雲緋都納悶了，他難道在她身上裝監控了嗎？自己這才剛睜開眼，他就知道了？
「那不好說。」
柏庾也將油門踩到底，在高速上狂奔。
說話間，她電話又響了起來。
柏庾道：「你還是接吧，不接嫌疑更大了。」
宋雲緋看著來電顯示，覺得柏庾說的有道理。
她按下接聽鍵，壓下緊張的心情，儘可能平靜地開口，「幹嘛？」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好一陣，才聽到楚靳寒的沙啞的聲音傳來，「是你嗎？」
宋雲緋心頭一顫，張了張嘴，卻被一口氣堵在喉嚨，上來不，也咽不下，如鯁在喉。
她閉上眼，暗暗地吸了口氣，「什麼你的我的，你找我到底幹嘛？」
「為什麼？」
他冷不丁冒出這這三個字，宋雲緋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宋雲緋語塞。
「兩年前不告而別，現在也是，宋雲緋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我……」宋雲緋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嗓子裡，什麼都說不出來。
「宋雲緋。」電話里，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好狠的心。」
宋雲緋視線忽然變得模糊起來，眼眶發熱。
她抬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當她想說什麼的時候，電話已經掛了。
不知道他是失望了，還是打算放棄了。
可旁邊的柏庾卻突然爆出一聲，「我靠！」
宋雲緋下意識看向他，「怎麼了？」
「你看後視鏡。」
越野車的後視鏡里，一道黑色的車在急速飛馳，像閃電一樣，超過一輛又一輛。
隨後貼著應急車道，車身甚至擦過護欄，濺起點點火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然後橫超三輛車，車頭從右側逼上來，大有往她所在的這輛越野車撞上來的架勢。
宋雲緋瞳孔微微一縮。
「他瘋了嗎？」柏庾打方向盤往左避，越野車晃了一下，宋雲緋整個人撞在車門上，手機脫手掉到了腳墊上。
那輛邁巴赫還在步步緊逼，宋雲緋甚至都感覺兩輛車碰撞，發出的劇烈震動。
柏庾被他逼得擠上了應急車道，空間也越來越狹窄。
其他車遠遠地看見這兩輛車不急要命的別，紛紛繞開，中間很長一段路都空著。
柏庾眉頭緊鎖，油門踩到底想衝出去。
但那輛車更快一步，硬生生橫在了越野車前方。
柏庾一腳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宋雲緋狠狠朝著前方撲去，又被安全帶緊緊勒在座位上。
差點勒得她斷了氣。
兩輛車停在了高速路上，越野車的車頭，距離邁巴赫的車門，只剩不到一巴掌的距離。
柏庾抓著方向盤，緩了好半天，才從驚魂未定中緩過神，他抬起手，取下眼鏡，擦了擦額頭的汗。
下一刻，他降下車窗，探出頭去，衝著前面車罵道，「楚靳寒你是不是瘋了！高速上別車，想死能不能死遠點？」
車子的大燈在高速上閃爍著，短暫的安靜了會兒。
邁巴赫的車門打開。
一道高挑的人影從車上下來，緩緩走了過來。
他穿著件黑襯衫，頭髮被高速上的風吹得很亂，兩道車燈的光束打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臉。
宋雲緋透過車窗看著他，手指緩緩收緊。
心跳的很快，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他在副駕駛門外停下，就這麼看著他車窗，仿佛透過漆黑的車窗，看見了副駕駛的人。
柏庾推開車門，下了車，重重甩上車門。
他走到楚靳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口。
「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知道剛才那輛貨車離我們多遠嗎？剎車晚半秒咱們仨都成減速帶了！」
楚靳寒被他揪著領口，身形晃了一下，可他目光依舊死死注視著車窗。
「鬆手。」
「你特麼差點把……」
柏庾一句話還未說完，一個拳頭朝著他臉上砸過來。
柏庾踉蹌著撞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眼鏡飛出去老遠，在柏油路面上彈了兩下，被路過的車碾成了碎片。
柏庾愣了會兒，抬起手，摸了下嘴角。
看到指尖上的血跡，他抬起頭看著楚靳寒。
楚靳寒也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已經不止是冷了，甚至可以說是殺氣。
與此同時，宋雲緋也從車裡跑了下來。
看看柏庾嘴角的血，又看看楚靳寒還在滲血的額頭，站在中間不知所措。
柏庾撐著引擎蓋站了起來，嘴角咧出一個弧度，「吃醋了？」
「她離開時最後一句話是和我說的，回來時，第一個聯繫的也是我。」
他緩步來到楚靳寒面前，嘴角噙著挑釁的微笑，「很生氣吧？」
楚靳寒目光越發的冷冽，垂在身側的手再一次緩緩攥成了拳。
宋雲緋見狀，一把抱住楚靳寒的胳膊，扭頭瞪向柏庾。
「你別說了！」
楚靳寒被她抱著胳膊，頓了一下。
她的力氣不大，他隨時可以掙開，但他沒有，他低頭看著她的手，又緩緩抬起頭，看著她焦急的臉。
高速上的風很大，吹亂了三人的髮絲。
「鬆手。」楚靳寒平靜道：「打完再說。」
「打什麼打！」宋雲緋死活不撒手，瞪著柏庾道：「你是不是也有病？這種時候你惹他幹什麼！」
柏庾往車頭一靠，雙手抄兜，嘴角依舊帶著笑，「不然我要看你們扭扭捏捏到什麼時候？」
宋雲緋一愣。
突然反應過來，「你說帶我走也是騙我的？」
柏庾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
說完，他走到車門前，拉開車門，「記得賠我一副眼鏡。」
「走吧，再待下去交警來了。」
說完，他上了車，緩緩往後倒車。
楚靳寒轉頭看向宋雲緋。
宋雲緋對上他的視線，又心虛的別開。
楚靳寒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的五官。
從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到她泛紅的眼角，再到她緊抿的唇。
好像在確認著什麼。
宋雲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總感覺下一秒，他就會張嘴一口把她吞了。
「你去了哪裡？」
宋雲緋沉默著，難道要告訴他，自己去要飯了麼？
她剛要開口，胃裡忽然翻上來一陣酸澀。
她捂住嘴，乾嘔了兩聲。
什麼都吐出來，但噁心的感覺一陣一陣往上涌，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
楚靳寒臉色變了一瞬，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吃壞東西了？」
宋雲緋剛要開口，柏庾又從車裡探出頭，「可能是懷孕了。」
此話一出，宋雲緋和楚靳寒雙雙石化在原地。
柏庾看著兩人的反應，嘴角的笑越發燦爛，頗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模樣。
「我說你能不能把你車挪一下？我開不出了。」
楚靳寒好似沒聽到他的話，呆呆地盯著宋雲緋。
「你，真……？」
宋雲緋咬著唇，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沒有絲毫的記憶，早上睜開眼睡在一群男人堆里，讓她怎麼理直氣壯的否認？
柏庾說：「憑藉我多年的行醫經驗，你這肯定是懷了。」
「楚董，恭喜啊，你前妻給你準備這麼大一個驚喜，雖然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誰，但好歹是個娃，還是她親生的，你賺了啊。」
楚靳寒額頭青筋跳了跳，扭頭看向柏庾，「滾。」
柏庾哈哈一笑，將車倒了出去一段距離，隨後越過邁巴赫，消失在高速的盡頭。
宋雲緋低著頭，攪著手指，「那個，我，你……」
「先回去再說。」
他拉起宋雲緋的手，把她塞回車裡。
楚靳寒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
又看了眼旁邊的宋雲緋，他俯身過去，拉起安全帶給她繫上。
車子緩緩啟動，車速平穩。
她盯著擋風玻璃，不敢轉頭，不敢跟他說話，連呼吸都不敢太大。
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欠他一個兩年前的告別，欠他兩年裡的傷心。
還欠他剛才高速上那腳不要命的急剎，現在還欠他一個可能孩子是誰的答案。
她欠他的太多，多到坐在他的副駕駛上都覺得不安。
「冷嗎？」
宋雲緋搖了搖頭。
回到市區，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宋雲緋看著她停車的地方，居然是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