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澤看著陳楓灰頭土臉、呼哧帶喘的樣子，居高臨下打量了幾眼。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你看看你現在。」
顧明澤搖搖頭，語氣里滿是嫌棄。
「站都站不穩，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哪個山溝里刨出來的。」
陳楓扶著膝蓋，連喘幾口氣，才把胸口那股岔氣壓下去。
他抬頭，沖顧明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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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登，你還好意思說？」
「我剛才是被誰從鍋里丟出去的？」
「但凡你要是個人，都不至於干出這種事！」
顧明澤輕哼一聲，把臉轉向別處。
蘇夢秋走過來，替陳楓拍掉衣服上的土，又遞給他一顆恢復靈力的丹藥。
「你先吃顆丹藥緩緩吧。」
陳楓接過丹藥，想都沒想就丟進嘴裡，嚼著嚼著含糊開口。
「還是老婆疼我。」
銀月也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幾分賤笑。
「大哥，你剛才在天上飛的時候，那姿勢，別說，還挺帥的。」
陳楓瞪他。
「帥個屁，你來試試？」
塗月璃倚著旁邊一棵樹，也跟著補刀。
「確實挺帥的，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第二個了。」
陳楓：「……」
他扭過頭，不想搭理這幾個沒良心的傢伙。
……
歇得差不多後，陳楓直起身，望向前方。
巨大的罩子像一隻倒扣的大碗，把無童鎮嚴嚴實實罩在裡面。
罩子入口附近，一艘漆黑飛舟停在半空。船舷上那面血焰旗隨風擺動。
「嗯，不錯，看來他們找對地方了。」
「走吧，進去看看。」
陳楓招呼一聲，率先朝入口走去。
剛踏進鎮子，眾人就齊齊停住。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一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血焰宗弟子，正扶著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人過街。
他走得格外小心，臉上的笑甚至有點用力過頭，像生怕老太太覺得他服務不到位。
不遠處，一個粗壯的弟子挑著兩桶大糞，邁開步子往城外農田跑。
路過的鎮民朝他打招呼，他咧著嘴點頭，憨憨的笑著。
街邊的小攤前，一名原本長相兇悍的血焰宗執事繫著圍裙，笨手笨腳地替攤主烤肉串。
火候顯然不太行。
一串肉被他烤得焦黑，攤主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幾個鎮民卻笑得前仰後合，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幫魔修的離譜操作。
還有幾個弟子拿著掃帚，老老實實清掃落葉和垃圾。
至於黎嫣，則被一群七八歲的孩子圍在中間。
她身上那股魔宗宗主的凌厲勁已經收了起來，正低頭給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講故事。
孩子們圍成一圈，聽得格外認真，連旁邊有人烤糊肉串都沒扭頭。
銀月抬手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嘶……疼！」
他僵硬地扭頭看向陳楓。
「大哥……我沒看錯吧？這幫人……真的是魔修嗎？」
塗月璃也愣了一陣。
「他們……在做好事？」
白澤抱著星流鍋，小聲問蘇夢秋。
「師娘，他們不是壞人嗎？」
蘇夢秋一時也答不上來，只能輕輕搖頭。
陳楓張著嘴，看了半天。
「這給我干哪來了？」
「這還是魔宗嗎？怎麼比咱們歸墟劍天還和諧啊！」
......
陳楓帶著眾人走向黎嫣。
黎嫣察覺到動靜，抬頭看見陳楓幾人，臉上露出驚喜。
她先和孩子們低聲交代幾句，隨後快步迎上來，朝陳楓抱拳一禮。
「大人……」
「停。」
陳楓抬手打斷她。
他指向不遠處那個扛大米的弟子，又指了指屋頂上幫人補瓦的修士，神情頗為微妙。
「這些……都是你要求做的？」
黎嫣連忙解釋。
「回大人，我只是遵從您的吩咐，讓他們不可傷及鎮上任何一個凡人，並且要多去做善事，積攢功德。至於具體做什麼……我就沒管了。」
她停了停，臉上浮出幾分無奈。
「我血焰宗的弟子，平日裡除了打打殺殺和修煉，也沒幹過別的。讓他們做好事，他們也只會這些……粗活。」
原來是自由發揮。
陳楓心裡那點古怪感散了不少。
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地方，誤闖進什麼修仙版模範小鎮。
陳楓清了清嗓子。
「第二個問題，距離我們上次離開，總共過了幾天？」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
太初那邊經歷了那麼多，如果主世界已經過去幾年甚至幾十年，那樂子可就真大了。
黎嫣回憶片刻，恭敬答道。
「回大人，算上今天，大概是兩天半吧。」
「兩天半？」
陳楓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居然才過去了一坤天。
他轉頭看向還在忙活的血焰宗弟子。
扶人過街的少年，挑糞的壯漢，修屋頂的修士，還有那個把肉串烤得烏漆嘛黑的執事……
動作雖不熟練，表情也透著幾分生硬，可他們眼中少了很多戾氣。
陳楓開口，聲音傳遍整條街。
「不錯。」
「你們心中的那份善意，未曾被功法徹底磨滅。」
「恭喜你們，考核通過。」
血焰宗眾人動作一停。
下一秒，街上的弟子齊刷刷放下手頭的活，朝陳楓方向跪下。
「多謝大人！」
黎嫣臉上也難掩喜色，再度行禮。
「多謝大人！」
她抬起頭，眸中帶著幾分困惑。
「不過……大人，您是怎麼知道，我們修煉的功法會影響神志的？」
這問題壓在她心裡好幾天了。
陳楓的實力、手段，還有對血焰宗功法的了解，都讓她摸不著頭腦。
陳楓只是笑了笑。
「聽說的。」
黎嫣：「……」
她沒敢繼續追問，只從儲物戒取出一本厚厚的古籍，雙手遞去。
「大人，這部《焚天血焰訣》，乃是我血焰宗的根本。但其所帶的副作用，我等實在是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修煉下去，神志也一天比一天受到侵蝕。」
「若是大人能……」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意思卻已經很明白。
陳楓接過古籍，隨手翻看幾頁。
和他預料的一樣。
這本只記錄了前半部，關於煉化精血、增強血焰的內容寫得很全。至於如何洗去雜念、化解心魔、平衡血焰的關鍵法門，半個字都沒有。
陳楓內心輕嘆一聲。
黎焰果然沒有回去......
他將書遞還給黎嫣，隨後從儲物戒中取出另一本冊子。
這本冊子比前者古樸得多。
正是黎焰親手交給他的完整《焚天血焰訣》。
「這是解決的辦法。」
黎嫣接過冊子，整個人愣住。
「啊？解決的……辦法？」
「還能解決的嗎？」
她翻開第一頁。
僅僅看了一眼，黎嫣呼吸便停住了。
熟悉的功法開篇。
卻是完全不同的行功路線。
【引天火淬魔心，化血焰為淨焰。】
這句話看的她手指都在發顫。
這是血焰宗歷代先祖苦尋數千年，都沒能找到的完整傳承。
她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震撼。
那些困擾血焰宗無數歲月的難關，在這部功法里竟都有答案。
只要能夠修成，血焰宗便不必再受心魔侵擾，也不用再擔心門人因功法失控，走上歧路。
過了許久，黎嫣才合上書冊。
她把冊子貼在心口，像抱住了血焰宗往後的路。
隨後，她雙膝跪地。
「我，黎嫣，代表血焰宗上下三千七百名弟子，感謝大人再造之恩！」
陳楓趕忙打出一道靈力托住她。
「好了，別大人大人的叫了，整得跟我是什麼邪惡勢力的大反派一樣。」
「叫我陳楓就好。」
黎嫣起身，眼眶泛紅，又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陳楓道友。」
「不用謝我。」
陳楓擺擺手，轉身看向遠處被晚霞映紅的天空。
「要謝……就謝你們老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