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晶體沒有停留太久。
它找到了歸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帝路盤中。
嗡——
羅盤輕輕一顫。
【生命】那一格徹底亮起,綠光沿著盤面紋路擴散,與已經點亮的其餘碎片彼此呼應。
緊接著,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檢測到帝路碎片【生命】!】
【《試煉四:破碎之路》任務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8/12】
【叮,恭喜宿主獲得新能力【鎖命】!】
【介紹:受到致命傷時,鎖住最後一線生機。】
【被動觸發,僅可使用一次。】
陳楓盯著那幾行字,摸了摸下巴。
「鎖命?」
「這不就是名刀嗎?」
系統空間裡,大黃狗趴在樹下,連眼皮都沒抬。
【宿主可以這麼理解。】
陳楓眼睛一下亮了。
好東西啊。
這玩意看著只是一次性的被動能力,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效果比什麼花里胡哨的法寶都實在。
對面費勁巴拉地埋伏,眼看一擊得手,以為他已經涼透了。
結果他靠著這最後一口氣爬起來,轉頭就開始燃燒壽命,搖未來的自己出來幫忙。
「統子。」
陳楓在心裡問道。
「這能力能不能多用幾次?」
大黃狗終於抬頭,給了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宿主,您剛拿到手,就想著把一次性保命底牌變成無限續杯,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這叫提前規劃。」
【您這叫想得挺美。】
陳楓也不在意。
他將帝路盤收起,目光落回空蕩蕩的病床。
營帳里安靜了一會兒。
塗月璃看著地上殘餘的灰燼,低聲開口。
「剛才那道視線,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
陳楓搖頭。
「但能隔著神魂烙印察覺到窺視,還能讓一個活人瞬間異變,肯定不是普通深淵怪物。」
蘇夢秋猜測。
「會是那三位深淵主宰之一嗎?」
陳楓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名傷兵最後的話。
無數深淵之物朝著黑暗裡的身影跪拜。
那道身影回頭。
然後,看見了他。
「八成是。」
陳楓嘆了口氣。
「問題是,三位主宰里,到底是哪一位。」
污染,同化。
還有那些被淵核轉化後的紫皮怪物。
每一條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名字。
殤滅。
可越是這樣,陳楓越覺得不踏實。
在舊日秘境裡,他曾莫名化作那副連深淵怪物都不敢直視的模樣。那些怪物跪伏在地,畏懼的不是他陳楓本身,而是它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某種氣息。
到現在,他都沒弄懂為什麼系統要把他變成殤滅。
真的只是為了獲取那被逆轉的權能嗎?
陳楓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先出去吧。」
「外面那幫醫修估計都快急飛了」
幾人走出營帳。
門外果然站著不少人。
先前綠光衝出營帳,半個傷兵營都看見了。那些醫修和士兵不清楚裡面發生了什麼,又不敢貿然闖入,只能焦急地守在外面。
為首的老醫修見陳楓出來,立刻迎上前。
「將軍,剛才裡面是什麼聲音?」
周圍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陳楓回頭看了一眼營帳。
「那名傷兵被深淵更恐怖的存在發現了。」
「他的神魂被迅速污染,已經救不回來了。」
老醫修臉色一白。
「那他……」
「我只能幫他解脫。」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營帳內那張空蕩蕩的病床。那裡什麼都沒留下,只有一片焦黑。
有人低下頭,握緊了手裡的藥箱。
也有人忍不住嘆了一聲。
他們都在前線待了太久,見慣了傷兵,也見慣了死亡。
可被深淵污染後,連救治都來不及,只能由自己人親手送走,這種事無論看幾次,心裡都不會好受。
老醫修朝陳楓行了一禮。
「將軍已經盡力了。」
陳楓點頭。
「此事我會稟報上去。」
「傷兵營這邊也多留意些,若還有類似情況,先封鎖,別讓人靠近。」
「明白。」
交代完後,陳楓帶著蘇夢秋幾人離開了傷兵營。
……
回東門的路上。
陳楓將帝路盤拿了出來。
八道印記已經亮起。
五行、情緣、因果、毀滅、命運、混沌、時間、生命。
光芒在盤面上靜靜流轉。
白澤抱著星流鍋,仰頭看了許久。
「師父,我們又找到一塊碎片啦。」
「嗯。」
陳楓揉了揉他的腦袋。
「還差一片空間,我們就能回去了。」
白澤眼睛亮了起來。
「回歸墟劍天嗎?」
「對。」
銀月也湊過來。
「大哥,空間碎片真是回去的關鍵?」
陳楓收起帝路盤。
「不敢說百分百,但差不多。」
聽到這話,幾人的心情都好了些。
太初時代的確是個好地方。
這裡靈氣濃,晶核多,強者滿地走,連街邊賣烤肉的修士都可能有渡劫修為。
可這裡終究不是他們的家。
銀月撓頭。
「大哥,你說會不會真是殤滅?」
「污染和同化,確實像它的手筆。」
陳楓抬頭看向東門方向。
城牆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可它要真是殤滅,為什麼會盯著生命碎片?又為什麼偏偏在碎片顯現時,隔著神魂烙印投來那一眼?」
他沒有答案。
不只是他,連繫統都沒有半點提示。
這破系統平時裝死也就算了,碰見這種該給點信息的時候,倒是安靜得像埋進土裡的王八。
陳楓在心裡罵了兩句,腳下速度沒停。
沒過多久。
一行人重新回到東門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比他們離開時更多了。
陣法師抱著陣盤來回奔走,煉器師圍在光棱塔旁不斷調整靈石供能,持著巴雷特的修士分散守在各處垛口,槍口始終對準城外。
而城外那片深淵大軍,依舊沒有退去。
黑霧翻湧。
無數深淵怪物安靜地待在荒原上。
越安靜,越讓人不安。
陳楓剛走上牆頭,便看見遠處有一道熟悉的黑甲身影,正從城外往回飛。
「冥滄?」
他眯了眯眼。
冥滄離開前,分明是順著地道下去探查同化儀式的痕跡。
這會兒卻從城外飛了回來。
「冥滄怎麼從城外回來了,他不鑽地道了嗎?」
銀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難不成解決了?」
陳楓盯著冥滄。
對方飛得很快,黑甲在空中劃出一道長線。
可飛到半途,冥滄忽然停住。
他懸在空中,身體一動不動。
城牆上的守軍也察覺到了異常。
王無道停下和公孫衍的爭論。
魄羽從遠處轉過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甲身影上。
銀月看了一會兒,小聲問道。
「大哥,他這是要一人單挑一整個軍隊?」
話音未落。
冥滄收起了長槍。
他沒有回城,也沒有擺出迎敵姿態。
而是緩緩落向荒原。
黑甲落地,揚起一片塵土。
冥滄背對著城牆,面朝那片無邊無際的深淵大軍,沉默了片刻。
隨後。
他雙膝彎下,跪在了荒原上。
城牆上的王無道,公孫衍,魄羽,包括一眾守軍,全都愣住了。
「冥滄元帥.....他在幹什麼!!!」
「冥滄元帥……跪下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城牆上原本還能勉強維持住的安靜,頓時碎得七零八落,各種聲音一股腦冒了出來。
「元帥是在施展什麼秘術嗎?」
「不對,他面對的是深淵大軍!」
「快把元帥帶回來啊!」
「別亂動!將軍沒下令,誰敢出城!」
有人急得往前擠,有人已經把法器握在手裡,還有人盯著荒原上那道孤零零的黑甲身影,臉色發。
地面忽然顫了一下。
起初只是很輕的一下,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了個身。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城牆上的碎石開始跳動,遠處那片深淵大軍也隨之起了變化。
原本密密麻麻擠在荒原上的怪物,竟從中間分開,慢慢讓出一條寬闊的路。
那條路一直延伸到冥滄身前。
隨後,最前方那幾頭體型龐大的深淵巨獸伏下身子,額頭貼地。
後方無數怪物也跟著跪伏。
紫色的皮膚、扭曲的骨刺、腐爛的肉翼,此刻全都壓在荒原上,像一片向下傾倒的詭異潮水。
「它們在迎接誰?」
魄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王無道沒說話,只是抬手握緊了巨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
黑霧深處,有腳步聲傳來。
每一步落下,城牆上的陣紋都會輕輕閃爍。
一道黑袍身影,從跪伏的深淵大軍中緩步走出。
他看不清面孔。
寬大的黑袍之下,只有一團不停翻湧的黑霧,腳下不見雙足,仿佛整個人根本不是踩在地上,而是從另一片黑暗裡漂浮過來。
隨著他靠近,天色都像暗了幾分。
那道身影走到冥滄面前。
冥滄仍跪在那裡,頭顱低垂,黑甲邊緣不斷冒出細碎黑氣。
黑袍人抬起手,按在他的頭頂。
那隻手五指修長,指尖卻帶著乾枯的黑紋。
他低聲念道。
「生命……終殤。」
東門的守軍僵在原地,西門與北門的陣法也在同一時間泛起黑色波紋,仿佛這短短四個字,順著整座大城的地脈,鑽進了每一處角落。
「不好!」
城牆後方忽然傳來驚叫。
幾名剛被送回來的傷兵抱著頭倒在地上,皮膚下浮起詭異的紫色紋路,他們身旁的醫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其中一人撲倒。
西門方向,術法爆炸聲接連響起。
北門也傳來急促的靈信通報。
【傷兵營出現污染異變!】
【有傷兵攻擊守軍!】
【請求醫修與鎮壓修士支援!】
荒原上。
冥滄身上的黑一甲,有一道裂縫從肩甲蔓延到胸口,隨後越來越多。
砰!
黑甲碎裂。
紫色的皮膚暴露在眾人面前,冥滄的頭頂長出一對彎曲犄角,臉上的線條扭曲起來。
城牆上,有人倒吸涼氣。
「冥……冥滄元帥被深淵同化了!」
「不可能!」
「快救元帥!」
魄羽一步踏出,長槍已經出現在掌中。
可他剛準備衝出去,黑袍人抬眸看了過來。
魄羽的身形頓住。
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身體裡的靈力,像突然被凍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連手指都難以抬起半分。
黑袍人沒有再理會任何人。
他抬手在身前輕輕一划。
空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走入其中。
下一刻,那道身影已經站在東門城牆上,離他不過十餘丈。
周圍的守軍下意識後退,沒人敢上前。
黑袍人隔著翻湧的黑霧,看向陳楓。
「你身上有魂的權能。」
「你是誰?」
他抬起手,朝陳楓伸來。
陳楓哪還敢廢話,空白傀儡瞬間護至身前。
白衣陳楓剛出現,聖金源盾便在身前鋪開,數百飛劍與雷電手炮同時亮起。
可黑袍人只是隔空輕輕一彈。
啪。
空白傀儡連帶著聖金源盾一塊飛了出去,撞破數層城牆外的陣法光幕,眨眼便不知落到了哪裡。
陳楓嘴角抽了一下。
他那硬得離譜的傀儡,在這玩意面前居然跟個紙飛機似的。
「跑!」
他扭頭就往人群里沖。
「快跑路,這玩意不是現在我們能打的!」
蘇夢秋幾人反應迅速,立刻跟上。
陳楓一邊跑,一邊還想搖人。
只要耗點壽命,把未來的自己叫出來,怎麼著也能拖一拖。
可未來身那招需要起勢。
等門開了,等未來的他從裡面慢悠悠走出來,他怕是已經被這黑袍人拍成八百份了。
「夫君!」
蘇夢秋拉住他的手,掌心帶著涼意。
「往人多的地方跑會不會更危險?」
「我也不想啊!」
陳楓跑得腳都快冒煙了。
「可這東西明顯沖我來的,若是單獨跑怕不是死的更快。」
黑袍人向前邁了一步。
周圍空間發出低沉嗡鳴。
他每走一步,和陳楓之間的距離便縮短一截,像是有什麼東西替他省去了中間的路。
就在這時。
天邊數道攻擊接踵而至。
一道巨大劍光橫貫長空,拖著浩蕩劍意劈向城牆。
緊隨其後的,是一顆如同落日般砸下的龍首火焰,半邊天空都被映成金紅。
還有數道來自不同方向的強大攻伐,顯然是帝塔中的帝者出手了。
一道聲音自天邊炸響。
「讓開!」
黑袍人終於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
巨大劍光被他一掌拍偏,斬進城外荒原。
龍首火焰也被他隨手撥開,砸向深淵大軍後方。
那些攻擊落入怪群,瞬間掀起腥風血雨,無數深淵怪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成一片飛灰。
可黑袍人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動。
陳楓回頭看見這一幕,腳下跑得更快了。
帝者的攻擊都能這麼拍開?
這還打個錘子。
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手,穿過混亂逃散的人群。
徑直朝著陳楓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