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傷兵忽然爆發出悽厲的尖叫。
「他…他看見我了!」
「啊啊啊啊!」
他口中那道無法形容的影子,隔著無盡時空,投來了目光!
伴隨著這聲尖叫,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肉身也開始發生異變。
他身上的皮膚大片大片地變紫,十指指尖更是有慘白的骨刺破肉而出,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陳楓,你快點!」
塗月璃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我快按不住他了!」
她指尖的紅線已經在那具肉身上纏了數十圈,可那具異變的身體力量大得驚人,紅線被繃得筆直。
陳楓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試圖用魂之權能,將那枚烙印在神魂之上的淵核硬生生剝離下來。
可那淵核就像是長在神魂里的毒瘤,根系早已和神魂的每一寸都糾纏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分離。
強行剝離的後果,只會讓這道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當場崩潰。
陳楓看著那道在黑氣侵蝕下不斷發出痛苦嘶吼的虛影,又看了看床上那具即將掙脫束縛的肉身,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抱歉了,兄弟。」
血色耀升浮現在他的手中。
刀身上,赤色的龍炎轟然燃起,將整個營帳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鐮三·炎滅!」
一道夾雜著龍炎的血色刀光閃過。
床上那具還在瘋狂掙扎的肉身,瞬間從中間一分為二。
赤色的龍炎瘋狂吞噬著那被污染的血肉。
在肉身被斬開的瞬間,那道被陳楓托在掌心的神魂,也停止了嘶吼。
他臉上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在這一刻緩緩舒展開。
他對著陳楓,露出了一個解脫的微笑。
隨後,他的神魂便化作點點星光,連同那具在龍炎中燃燒殆盡的肉身。
一同隨風而去,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他死後,那枚一直附著在他神魂之上的虛幻淵核,失去了憑依,迅速化作實體掉在了地上。
陳楓收起血色耀升。
他站在原地,親眼見證了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麼在他眼前逝去。
而他,卻無能為力。
如果……
如果今天躺在這張床上的,不是這個素不相識的傷兵,而是老登,是銀月,是塗月璃,是白澤,甚至是……蘇夢秋。
如果他們也遭遇了同樣的事情,自己是不是也只能像現在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痛苦,然後親手送他們上路?
陳楓不敢再往下想。
那個念頭,光是在腦海里冒出來,就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枚漆黑的淵核。
那枚淵核入手冰涼,仿佛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麼個小東西,剛才奪走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陳楓盯著手中的淵核,眼神複雜。
忽然。
「咔嚓。」
一聲輕響,那枚淵核的表面,竟裂開了一道細密的裂縫。
一道柔和的綠光,從那裂縫之中射出,照在了陳楓的臉上。
裂縫越來越多,綠光也越來越盛。
陳楓看著手中這奇異的景象,喃喃自語:
「這是在告訴我……於絕望中,亦可獲得新生嗎?」
然而,就在那黑色的外殼即將完全脫落之際,異變再起。
黑皮在脫落到一半時忽然卡住了,無數黑氣從縫隙中瘋狂冒出,似乎想要將那即將顯露的綠光重新壓制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許久未曾響起的機械音,在陳楓的腦海中響起。
【帝路碎片【生命】,受到外界不明力量干擾,顯行所需的生機嚴重不足。】
陳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統子,你原來還活著呢?」
他還以為這破系統自從上次更新完未來身之後,就又死機了呢。
系統沒有理會他的吐槽,又將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帝路碎片【生命】,顯行所需生機嚴重不足。】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了,跟個複讀機似的。」
陳楓有些不耐煩地在心裡回了一句。
他開始在自己身上翻找起來,試圖找到蘊含著龐大生機的寶物。
他從系統空間裡倒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全是他抽的各種丹藥。
回春丹、續命丹、生骨丹……雖然都有著恢復生機的效果,但當他將這些丹藥靠近那枚淵核時,淵核卻毫無反應。
這些丹藥蘊含的生機,對於帝路碎片來說,顯然是杯水車薪。
眼看著那黑氣越來越濃,甚至那些剛剛脫落的黑皮,都有了重新粘合回去的意圖。
就在陳楓急得快要撓頭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一個通體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小巧瓷瓶。
【一發入魂之水】!
當初抽到這玩意兒的時候,陳楓只覺得系統在跟自己開玩笑,把它當成了壓箱底的整蠱道具。
可現在,看著手中這枚需要龐大生機的生命碎片,他忽然意識到,這瓶看似不正經的神水,或許才是真正的關鍵!
「這玩意兒算得上是概念類武器了。」
陳楓盯著手中的小瓶子,眼中光芒閃爍。
「既然能讓任何生靈無視一切規則誕下子嗣,那就代表,其內蘊含的生機,必然恐怖到了一個無法想像的程度!」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
他拔開瓶塞,將那瓶散發著氤氳寶光的【一發入魂之水】,盡數倒在了那枚淵核之上。
淵核在接觸到那神水的瞬間,沉寂了片刻。
既沒有綠光大盛,也沒有黑氣消散。
就在陳楓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賭錯了的時候。
「嗡——!」
一股耀眼的綠光,從那枚淵核之中轟然爆發!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營帳,將整個傷兵營都染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
只見那枚原本卡住的淵核,在綠光的沖刷下,自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越來越大。
最終,在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中,黑色的外殼徹底化為齏粉。
一枚菱形的綠色晶體,散發著柔和的生命氣息,從中緩緩飄出。
那枚晶體並未在空中停留太久。
它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自行飄到了帝路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