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的家?」
「嗯嗯..」
「看起來好小。」
「因為祖宅賣掉了...有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已經很好了。」
小房子的話...
沒有什麼很值得描述的地方。
江臨想著,這就是地球農村最常見的小獨棟,甚至不能說是獨棟,哪有隻有一層樓、三個房間的獨棟啊。
「這個砂漏是什麼?」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小屋大廳的砂漏上。
還真如夫子那老登所說,這砂漏可大可大,足足有數米高。
晃一眼望去,甚至不會覺得這是一個砂漏,而是一個房柱。
江臨注意到,砂漏上半部分的沙礫已經很少了。
以這種體型、這種速度來看,約莫到了冬天結束的時候,沙礫就該全跑到砂漏底部去了。
「...就是一個砂漏呀。」
顧汐音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隨口答道。
江臨:「它這麼大,一個倒轉是多少時間啊?」
「大概十八年?」
「那還挺久的,我說,這麼長的時間跨度,感覺沒什麼用啊。」
「的確沒什麼用,....」
「這個高椅子是拿來幹什麼的?」
說著說著,江臨忽然指向了砂漏旁的一個椅子。
顧汐音跟著看去:「砂漏太高了,
「有時候我需要補充沙礫,就得站在這個椅子上,才能夠得著。」
江臨多看了椅子幾眼。
它的構造有修修補補的痕跡,大概曾經是斷裂過一次。
如果斷裂時,這上面恰巧踩著個人的話...
江臨突然開口:「有摔過?」
顧汐音:「...是有過一次。」
「那個時候...疼嗎?」
「....」
幹什麼呀...
為什麼要突然說這種話...
我疼不疼和蠻橫的江臨師兄才沒有關係呢...
顧汐音沒忍住垂下螓首,習慣性地拉低帽檐,把臉蛋往大帽子的陰影裡面藏。
她好小聲、好小聲嘟囔著:「...這樣很過分的。」
江臨耳朵尖,依舊聽見了。
他故作不解:「哪裡過分了?」
——「這樣轟轟烈烈的『關心』,很過分...」
能不能不要這樣...
她在陰暗的角落裡待慣了,會受不了這樣的溫暖的...
要是習慣了怎麼辦?
要是離不開怎麼辦?
「我很堅強的。」顧汐音聲線里擠著倔強。
「堅強的人也會疼啊。」江臨語氣奇怪。
「....」
不能再聊這個了!
顧汐音連連換了個話題:「做、做魚吃...」
是啊,做魚吃。
江臨倒也乾脆地略過了話題,他的「攻略」可是一套接一套的。
這笨蛋女孩,可能覺得自己躲過了一環,可根本想不到下一環馬上就到了...
:這魚兒的刺,超級超級多。
江臨故意這樣挑的。
至於目的...
哼哼,莫急,看他操作。
做魚嘛,第一步自然是洗魚。
雖然什麼都可以通過遊戲系統一步到位,但是江臨還是裝模作樣,哼哧哼哧地「手洗」著,一副可辛勤的樣子。
儼然一位「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絕世好男人形象。
顧汐音其實也不想干看著...
可魚兒只有一條,叫她怎麼去幫忙?
總不能兩個人一起洗吧?那樣的話,手和手會碰在一起的...
...話說,江臨師兄真的好認真啊。
翻炒、下油、放入奇奇怪怪的香料,他的廚藝是這樣的流暢,看著甚至有些瀟灑,只稍一會,熗炒魚的食香就溢滿了整個屋子。
他好像...什麼都會呢。
感覺更喜歡他了怎麼辦...
哎哎..
不能想這個!
少女沒察覺到,在盈盈間,她淡綠色的眸子已然泛上了點滴秋水,明明朗朗的,如果不是躲在了帽檐下,不知道有多動人好看...
「...江臨。」
她突然想叫他的全名。
感覺沒有了「師兄」兩個字,好像兩人就親近了些一樣。
這個小小的變化,他應該是察覺不到的才對。
可江臨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
他很乾脆,直接皮了一嘴:「可以直接叫我「江郎」,沒關係的。」
....
「你、你又欺負我!!」
「給你占便宜的事,怎麼能叫欺負呢?」
「哪哪哪哪裡占便宜了!」
「這樣想,學宮不知道有多少女同學想這樣叫我,我還不答應呢。」
「..就、就是不能答應。」
「吃醋了?」
「——我我我我我我不和你說話了!!!」
怎麼可以這麼壞!
江臨師兄怎麼可以這麼壞!
她叫他的名字,只是想給今天魚市的事情道謝而已,才沒想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呢...!
...不過,「江郎」..
雖然這種稱呼,雖然聽起來有些土土的,但感覺好親密啊。
如果是「郎君」的話,才可以用這樣的稱呼吧?
郎君...
唔。
少女想著想著,忽而又把自己的心情想得低落了。
當一個又一個粉色泡泡在腦袋瓜里飄來飄去時,她總是忍不住去想一些美好的情形。
但泡泡最是容易碎的。
可能被太陽光照一下,就破掉了。
...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是如此。
甚至都不需要什麼「太陽」,只需要往不遠處的大砂漏瞧一眼,就快快的幻滅了。
「在想什麼?」江臨問道。
「...沒什麼。」
「如果不開心的話,就放肆地進食好了。」
江臨弄好了熗炒魚。
這是川菜的一種,熱鍋寬油,辣椒、花椒熗出來的糊辣香超級誘人,放在以春秋時期為背景的當下世界,是純粹的降維打擊。
「吃吧,吃了就開心了。」
「謝謝...」
「不客氣。」
兩人還怪有禮貌的。
顧汐音接過筷子,試著挑起一塊魚肉,放在嘴裡,輕輕一抿。
——然後,她成功被江臨做局。
「卡、卡住了...魚刺。」
怎麼回事啊..
她其實已經很小心了,哪知道這魚兒的小刺這麼多,就這么小小一塊肉,估計就有個七八根的樣子。
...這下怎麼吃呀!
丟死人了...
「你不會吃魚嗎?」——果然被江臨師兄這樣問了...
「會的!」顧汐音才不想丟臉。
「我還是當你不會吃好了。」江臨似是隨口一說。
他也不囉嗦,只是又找來了一個小碗。
然後,他挑出魚肉,心底默念:【系統,幫我把魚刺挑了】。
雖然江某靠的不是自己的操作,但是他有做著認真挑刺的動作,就這樣一塊又一塊地挑,直到香辣可口的魚肉漸漸地填滿了小碗。
等到這時。
他才端起小碗,沖少女遞了去:「吃吧,
「吃這個就不會被卡著了。」
「...」
...
..
【咔——】
時停,總是來得這麼突然。
等江臨聽到聲音時,他儼然已經化作了木頭人,一動不能動了。
...
...
「你不能這樣...
「你不要這樣...
「我好喜歡你啊!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少女清靈的聲線有些發顫。
或許在靜止的時間裡,她才可以如此的放肆,把不敢說的話全部說出口。
她丟下了那頂大大的帽子。
連帶著丟下的,還有平日裡所有的膽怯。
「我想抱抱你...
「如果不拒絕的話,就當、當你同意了。」
...江某怎麼拒絕啊?這不也說不了話嗎?
不過、不過。
她真的好好看,像是最純粹的仙子,素淨而又動人。
他看見...
少女漂亮的眼眶稍稍泛紅。
顧汐音就這樣,手兒悄悄繞過他的腋下,輕輕摟住他的後背。
隨即,她垂首,一點一點,貼到了他的胸膛上。
在心腔軟軟的悸動中,她嗡聲著:
「是你許我這樣叫你的...」
「...江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