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被他纏上了呀...
一、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的!
真的!
顧汐音想,回去一定要偷偷把帽子做大一點,這樣就可以更深地把自己藏起來了...
江臨師兄實在是太過耀眼。
一路走過來,只是跟在他的身邊,顧汐音就感覺自己身上跟加了聚光燈似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往這邊看。
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在看江臨師兄,但自己這個「大帽子」,其實也挺吸睛的。
雖然吸引來的,全都是不好的目光吧...
顧汐音又想把自己藏起來了。
可是這時,她突然發現出現了一道好大的水幕,像一個球兒似的,嚴嚴實實把她蓋在了裡面。
連帶被蓋進來的,還有江臨。
看他手上躍動著的水元素,這應該是江臨師兄的術法吧...
顧汐音發現,自己可以透過水幕看見外邊的景色,一點也不影響趕路;
但外邊的人似乎不曉得術法裡面到底是什麼,都紛紛好奇地瞧過來幾眼後,發現什麼也看不到,於是又乾脆地把目光挪開了。
一來二去,那種讓她不舒服的打量就少了很多...
江臨師兄...
顧汐音稍稍停滯,沒忍住抿了抿紅唇,莫名的,依舊想把帽子拉低...
「想學這個魔法嗎?」
江臨始終在她前面半個身位,或者說,少女始終在他後邊半個身位,
「你老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其實這個術法就挺合適的,
「使用之後,別人看你就只像看一個大大的水球,還挺有趣的。」
顧汐音搖搖頭,小聲道:「我學不會的。」
江臨予以鼓勵:「少女,你要自信。」
「我真的很笨。」
「勤能補拙,你這個年齡要有志氣啊,」
江臨說道,「你想,假設你今後把這個魔法登峰造極了,
「萬一哪天遇見兩個毀天滅地的壞蛋在打架,都快波及到毀滅世界時,
「你突然出手,用一手「界斷」,把他們和世界隔絕開來,那豈不是救世主級別的發揮?」
顧汐音只是低著螓首,悶了良久,才輕聲開口:
「這個魔法叫「界斷」?」
「嗯,很帥吧?」
「...聽名字就不像我能學會的類型。」
江臨:....
這姑娘真是的..
他一時也沒繼續說些什麼,因為飛舟已經到了東海小鎮,按照兩人約好的「條件」,現在應該由顧汐音帶著江臨去買魚才對。
不過江臨也是吹牛逼吹恍惚了。
他剛下飛舟,就猛地一拍腦袋:「我把行囊丟飛舟上了!」
高低是個學宮學子,哪怕其中Cosplay的成分居多,但江臨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去把行囊拿回來的,因為那是系統商場限量版...
「你先去魚市等我,我馬上過來。」
江臨對顧汐音說道,轉身,連忙往飛舟里趕去。
——等他剛離開身邊沒多久。
顧汐音發現,那層包裹著自己的水幕泡泡,散掉了。
...
在家鄉,就算用大帽子把自己的臉蛋遮住,也是沒用的。
鄉親們就是那樣的厭惡她。
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無論她腦袋低得有多麼下去,只要她在的地方,就一定少不了議論...
令人很不開心的議論:
「掃把星又回來了...」
「她今天為什麼又要來集市?昨天不是買過「秋生魚」回去了嗎?」
「晦氣,我只希望她不要來糟蹋我的攤子。」
「當年出海的人,全都被她剋死了,也不曉得我們這鎮子還能存在多久。」
「....」
...唉。
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找江臨師兄把「界斷」給學習了吧。
什麼阻止毀滅世界的大壞蛋、什麼挽救滅世危機的救世主...那些都太遠了。
學了這個魔法,至少可以把自己藏起來,不叫任何人發現;
至少可以把這個又大又重的帽子取下來,輕輕鬆鬆地看看這個世界。
顧汐音把螓首垂得好低,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小小挪動著。
她不敢自己去挑選商販——因為大家都不喜歡她——所以她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不看路,走到哪就是哪..
然後,在心裡默默念一句,「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來這裡的,也不是故意想給你帶來霉運的」。
雖然沒人在意掃把星的道歉,但是至少她心裡會好受一些。
...真的好受一些就可以了。
其實鄉親們都很好的,是自己太差勁了,連爸爸媽媽那樣好的人都因為自己死去了,他們害怕自己、討厭自己都是很正常的。
沒錯,只怪自己太差勁了而已..
要是她能優秀一點,能坦蕩一點,能幸運一點,能像其他普通女孩子一樣生活在這人世間,那她才會有勇氣:
有勇氣去說,「我很好,我會對大家也好,大家不用討厭我」。
也有勇氣,去接受...
接受自己對江臨師兄的「喜歡」。
...可她怎麼配得上他呢?她只是一隻又壞又霉的刺蝟,會刺傷所有人的。
沒關係。
再努力一些,努力就能變得幸運,幸運的人是不會被討厭的...
汐音今天也要努力!
...
「...您、您好,請問這個魚怎麼賣呀?」
「滾!別來老子的攤子!」
「...」
看來今天也不夠幸運,這次的老闆不是很喜歡自己。
那換一個好了。
顧汐音的小腦袋還是低著,又一步一步挪、一步一步挪,任由腳尖,隨機地把她帶去下一個地方。
「您好.....」
「死遠點!晦氣的東西!」
「...」
再、再換一個好了。
「....您——」
「——你他媽不會自己出海去捕魚嗎?天天來魚市晃蕩幹什麼?爬呀!」
「....」
最、最好再試一次好了...
不知不覺間,少女的小瓊鼻有些酸澀。
..一定是今天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昨天買「秋生魚」的時候,攤主老闆還不會直接趕走她呢..
大家不會在一夜之間對自己更討厭的..
一定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顧汐音粉唇抿得好緊好緊,她怯怯開口,聲線有些發顫:
「我、我帶了錢的,
「想挑一條魚...」
「....」
她等了一會,又一會。
唔...
這次的攤主老闆沒有直接出聲趕人,似乎不像那樣討厭她的樣子..
太好了。
可以幫江臨師兄買到魚了。
少女淡綠色的眸子難得閃了閃,微微泛起了點光芒。
她總算敢抬起腦袋,想好好看看這些魚兒,瞧瞧哪一條肉質最好、哪一條最肥美,給江臨師兄選一條最棒的魚兒回去。
——可是,抬眸間,她第一時間居然沒有看見魚。
充斥她視野里的,是一個手掌。
或者說,是一個耳光——
「都叫你滾了!這裡不歡迎你!」攤主呵斥著,手掌眼看著就要扇到她的臉上。
「....」
原來,不是不討厭她嗎?
顧汐音怔怔的,不知為何,絲毫沒有半點躲閃的動作。
她甚至感覺有些放鬆。
「其實這樣才是正常的..」
少女睫毛顫顫,大抵還是害怕,眼帘抖了幾抖,連忙合上了。
...閉著眼睛就好了。
...
...
...
「喂,有點過分了。」
欸?
預想中的巴掌,沒落到臉上。
意料之外的聲音,卻響在了耳邊。
顧汐音有些發怔,她怯怯地掀起眼瞼一角,然後,看見了好乾淨的一隻手..
那是少年的手。
他的手穩穩地,死死將攤主的手腕鉗住,讓他扇不下來,又縮不回去。
...這是第一次。
從認識江臨師兄以來,每一次偷看、每一次悄悄的觀察,好長好長的時間裡,顧汐音第一次發現...
——原來,他也是會生氣的。
——原來,他的聲音也會那麼冷:
「你若是真有能耐的話,
「敢不敢給我江臨也來一記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