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食堂大廳的溫暖如春，廠長專用的包間裡，更加熱氣騰騰。
架在大廳的火爐，頭兩節煙管穿過包間，帶來足夠的熱量，煙管連接處重新用黃泥抹好，又不會有煙塵散出。
設計之考究精妙，將那個年代人們的奇思妙想和過人智慧體現得淋漓盡致。
「……老萬頭上任之初，就發現了端倪，只是一直隱忍不發，耐心得很。」
何葉進門時，婉姨正與一左一右兩位哼哈二將面授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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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淮南虛心聽著，時不時點頭，姿態放得很低。
蘇妍明明早就知道怎麼回事，卻也裝得像模像樣，仿佛第一次與聞機要。
何葉挨著妍姨坐下，隨即就感覺到了小腿外側一團彈性觸感傳來。
隔著桌布，自然看不見，但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誰的小腿。
秦婉華從盤子裡夾了幾片紅腸，在碗裡擺了個品字形。
「姚德軍是丁刺史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姚德軍名下的安華集團，在林江卻沒什麼投資，除了御江新區幾塊地皮之外，再就沒有別的資產，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秦婉華輕輕點了點其中一片較遠的紅腸，隨即用筷子點向另一片，秦婉華悠然道：
「淮南，你和老陳，都是高老師的得意門生，老陳很早就倒向了丁刺史，這才有他擔任林江市一把手的機會。
「如今高老師退居二線多年，老陳這一病，有些事，你就得自己把握了。」
隨即她又點了點第三片紅腸：「老萬頭也好，我也好，我們這趟車，可是求賢若渴呀！」
杜淮南不住點頭，今天這頓飯，他心裡早有準備，但卻沒想到，秦婉華會直接到這個程度。
三足鼎立，一個是遠在京師的前任刺史，如今雖也位高權重，終究鞭長莫及。
一個是昔年有提攜知遇之恩的老領導，情分猶在，只是已成昨日黃花，再死抱著不放，不是智者所為。
至於是投向秦婉華還是萬青山，杜淮南卻另有打算。
「領導，上任之初，我就想過，要在這個崗位上發光發熱，守護林江市七百萬市民平安。
「為了這個目標，我努力過，爭取過，但始終收效甚微。
「今天聽君一席話，我算是明白我錯在哪了。
「您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緊密團結在您和市委周圍，堅決貫徹市委決策部署，穩紮穩打，精益求精，努力向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杜淮南的話鏗鏘有力，卻一點實在的東西沒有，若是不懂的人在這裡，大概只會覺得他在說官話套話。
但越是如此，越能說明問題。
除了何葉，在座三人都是人老成精，誰能不知道這些話裡面的深意。
至於何葉，雖然也聽懂了，但卻還要裝作懵懂無知，精明世故之外，還要多一份超絕演技。
於是秦婉華飄過來的眼神，就有一份恰到好處的讚許和欣賞。
糊塗容易，裝糊塗不容易，揣著明白裝糊塗，還能裝得這麼可愛，那就太有難度了。
「吃菜吃菜，都涼了！」
蘇妍岔開話題，張羅大家吃菜喝酒，「市長您大人大量，來，你大點口，我幹了！」
說完，一仰脖，半杯一兩多白酒直接幹了。
秦婉華一陣無語，卻也端起酒杯，與杜淮南輕輕碰在一起。
杜淮南雙手捧杯，小心翼翼與她碰在一處，自然而然杯沿低了些許，一聲脆響過後，也是一飲而盡。
秦婉華也幹了，「嘶嘶」吸了幾口涼氣，看向何葉問道：「這什麼酒，怎麼這麼烈？」
何葉趕忙答道：「老彭他們買的原漿酒，六十五度的，夠勁兒吧？」
蘇妍點頭贊道：「好喝！就要這股勁兒！我就得意這口！」
說著還衝何葉眨眨眼。
何葉裝作沒看見，心說您得意什麼口味我還不知道麼？
杜淮南吃了兩口菜壓下酒意，這才說道：「確實！這酒真不錯，一口下去，渾身冒汗！」
烈酒，又用熱水燙過，不冒汗才怪。
「小葉，你去看看爐子，別燒了，太熱了。」
秦婉華放下酒杯，等何葉過去給三人重新倒滿，這才吩咐一句。
何葉自然知道，婉姨這是讓自己先出去，接下來的話，法不傳六耳。
枕席之間，這些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自己不是不知道，只不過必須讓杜淮南以為自己不知道，這一點，很重要。
自己與婉姨之間沒有秘密，但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秘密。
這麼大的事，不避著自己一個半大孩子，太不合理了。
展示過親近和信任就夠了，剩下的，就得按照世俗規矩辦。
何葉笑著答應，與杜淮南打了招呼，藉口填煤，就離開了包間。
包間裡，秦婉華直言不諱，說了心中構想。
這個想法，她心中已經積攢已久，與好姐妹商量過，與小情郎也研究過，如今時機成熟，就要落地實施。
「關於御江新區幾塊地皮的歸屬，姚德軍找過我，我一直拖著沒辦。
「這中間，我安排程佑謙側面調查過，其中不少人都牽扯到老陳，茲事體大，我沒急著動手，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姚德軍之外，丁家在林江，還有一隻無形的手，這隻手，左右了許多人的選擇，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秦婉華頓了頓，看了眼蘇妍，繼續說道：「妍妍到市局，是我和老肖達成共識的結果，現在就等一個契機來到，到那個時候，你們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不過在那之前，你們要先撕開個口子，至少要摸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在操控這隻幕後黑手……」
杜淮南不住點頭，等她說完，這才斟酌詞句問道：「蘇妍分工的事，領導有什麼吩咐嗎？」
秦婉華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我吩咐了，你就能做到嗎？」
杜淮南吃了個癟，當即尷尬起來。
秦婉華不繼續深究，只是看向蘇妍道：「妍妍的能力我信得過，你就順勢而為，她會自己找到破局契機的。」
蘇妍三兩多白酒下肚，也不再裝樣子了，大大方方說道：
「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步邁出去，後面的就都好辦了。老杜你放心吧！咱倆精誠合作，一定金石為開！」
「杜局」變成了「老杜」，雖然蘇妍算是借酒裝瘋，但無疑是一種信號和認可。
「你這麼說，那我心裡可有底了。來，咱們一起敬領導一杯！」杜淮南喜笑顏開，也展露出性情一面。
酒過三巡，秦婉華不勝酒力，站起身來要去如廁，走出包廂，卻正見小情郎守在門口，宛如門神一般。
「老公，站多久了？」秦婉華有些心疼，低聲耳語，滿是歉意。
何葉溫柔一笑，搖搖頭道：「不久，聽你們說話來著。」
秦婉華斜了他一眼，隨即眼珠一轉，回身看向包廂里：「妍妍，陪我一起去洗手間！」
隨即與情郎低聲道：「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