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何葉再次見識到了，什麼叫「人多力量大」，什麼叫「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不到四點，鍋爐加完了水，五噸煤炭到位。
張耀武聘任的那個門衛見到這陣仗，主動表示他會燒這個鍋爐。
即將失業的他，當場完成了再就業，從張耀武手下的「看門大爺」，變成了何葉手下的「看門大爺」。
職工食堂的領導包間裡，臨時加裝了一個鑄鐵火爐，此時烈火熊熊，燒得爐膛上的鐵壺呼呼直冒熱氣。
彭敬業忙得腳不沾地，來到廚房對幫廚的何葉匯報：「何總，暖氣燒上了，溫度很高，都燙手。但這個室內溫度，一時半會怕是起不來。」
何葉笑著點頭：「預料之中，猛燒就是了。」
單靠暖氣，這麼大的樓，想要燒到正常溫度，只怕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即便是關了樓上的閥門沒有加水光燒一樓，也無法在短期內達到預期溫度。
不過何葉對此早有預判，身為東北農村人，自己可太懂冬天怎麼取暖了。
「趙師傅，這裡交給你，我得去接人了。老彭，安排個人，給趙師傅打下手。」
飯店請來的大師傅自己帶了幫手，所謂「打下手」，更多的其實是監工。
廚房裡一番相處，這位姓趙的師傅已經看出了何葉非常懂行，早就收了別樣心思，乖巧做事，聞言豪爽道：「何老闆您放心，一定給您做得妥妥的！」
四涼八熱，十二道菜，個個都是兩個姨姨愛吃的家常菜，至於杜淮南愛吃什麼，何葉可是一點都不在乎。
妍姨愛吃的家常涼菜、尖椒護心肉、溜肥腸、紅燒大鯉魚，這些必須都要安排上。
婉姨愛吃的醬燉豆腐、青柿子炒土豆片、毛血旺、汆鍋底和大豐收，也都要安排上。
又配了熏醬拼盤、手撕燒鵝和涼拌肚絲三道涼菜，十二道家常菜，絲毫不顯奢侈浪費。
見何葉洗了手往外走，老彭跟了出來，小心翼翼試探問道：「何總，那個啥，咱姨和杜局長來，就吃這些菜呀？會不會太……」
何葉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麼，笑著搖搖頭道：「婉姨妍姨都是在基層摸爬滾打過的，杜局長擔任市局局長前，也在基層當過領導，他們就好這一口兒。」
頓了頓，何葉又道：「不過你提醒的對，光是這些，是有點掉價，這樣，你安排人，去一趟觀海樓，要四道海鮮類的菜，具體什麼類型見機行事，就一個要求，量大，管飽，好下口！」
老彭一呆，他雖然海鮮吃的不多，但也知道那東西就跟「量大管飽」不搭邊，好奇問道：「這……什麼樣的海鮮『量大管飽』？」
「我給你舉個例子，」何葉伸手比劃，「這麼大個兒的黑虎蝦，這麼大的海蠣螺，這不都量大管飽麼？」
彭敬業撓撓頭：「吃海鮮不都圖個鮮嗎？為什麼非要『量大管飽』？」
何葉抬手一拍他的肩膀，很是語重心長道：「妍姨嘴急，就愛吃大個兒的，婉姨更是，你就來得了！」
不理一頭霧水的彭敬業，何葉出門上車，開著別克GL8駛入沉沉天色。
……
……
秦婉華抱著胳膊站在窗邊，有些心緒不寧。
夕陽西下，目光所及，一片昏暗。
遠處天邊一片泛紅的晚霞漸漸暗淡下去，城市被暮色籠罩，不見白日裡的煙火人間。
一條簡訊，就攪亂了自己的平靜，這養氣的功夫，還得練吶！
秦婉華輕輕嘆了口氣，暗自腹誹。
「老闆，晚上我陪您過去？」
齊曉楠推開辦公室門，帶進來了外面的燈光。
晦暗的辦公室里，她的身影投射過來，正在秦婉華腳下。
齊曉楠沒有開燈，因為她知道，領導沒有吩咐，那就是沒有必要。
這份默契剛剛形成不久，自己就要離開了，接下來……
選好的接任者已經到位，齊曉楠回頭看了眼外間辦公室里坐著的那個年輕姑娘，一時感慨萬千。
市委常委會已經確定了她的下派職務，郊區五縣之一湯河縣的掛職副縣長，分管文教衛生，副處級。
齊曉楠屬於提拔重用，有七天公示期，理論上，期滿之前，她都要在崗上班。
但約定俗成的，一般人這期間基本都要待在家裡，謝絕各類公私活動，以免節外生枝。
只不過因為工作性質特殊，需要交接的內容太多，齊曉楠也閒不住，就還是來堅持上班了。
「不用了，那個場合你去不合適，回家歇著吧！」秦婉華頭也不回搖了搖頭，隨即輕聲問道：「你男朋友後來怎麼說的？」
齊曉楠嘆了口氣，「談崩了，我說我短期內肯定沒法結婚，生孩子更是不用想，他直接就提了分手……」
秦婉華回過頭來，定定看著這位跟了自己快兩年的貼身秘書，良久才道：「你做得對，既然選擇了，就不用後悔。」
見她直接跳過了詢問環節說了結論，齊曉楠苦笑點頭，有些悵然問道：「老闆，您說咱們這樣的人，就沒有機會收穫愛情了嗎？」
秦婉華聞言，正要說出自己的一番見解，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一抹車燈出現在樓下大門附近。
明明夜色濃稠看不清車牌號碼，但只看那輛車的外形輪廓，她就知道，那是情郎的別克商務車。
話到嘴邊，秦婉華換了內容，她盯著窗外駛入大門的別克GL8，輕聲說道：
「能否收穫愛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任何東西，都要你主動去爭取。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
「行了，小葉來接我了，你收拾收拾下班吧！」秦婉華利落回身拿起收拾好的公文包，直接往外走。
走出內間的門，那個名叫「季芸」的應屆畢業生站了起來，仍是緊張，那股怯生生的意思，卻是淡了許多。
秦婉華很滿意，畢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簡歷她看過，很優秀，很有自己當年的意思。
假以時日，必然也是一顆耀眼的新星。
微微頷首以示讚許，秦婉華強行按捺心中期許健步出門，乘坐電梯下樓。
走過大廳，一眾肅然目光中，隔著玻璃門，那輛別克商務車已經停穩，那個少年郎已經下車站在了車旁。
秦婉華面若平湖，和往常一樣步履如風，仍是毫不停頓，直接穿過被人早早打開的大門，直接走上了別克GL8的後排。
只是擦肩而過時，她輕聲叫了一聲「老公」，溫柔而又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