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墨之的問話,艾普強行壓下自己的震驚,整個人深深地下彎了腰,再無半點輕視與算計。
「……是在下愚鈍了。」
艾普的聲音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沙啞與敬畏,他重新直起身體,深深地看了陸墨之掌心裡那顆溫順如羊脂玉的星核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微微後退半步,右臂橫胸,紳士地行了一個隆重的退場禮:
「願人類的榮光,與您同在。」
「唰!」
八道幽藍色的光柱轟然降下,將艾普與那七名尚處于震驚中的精英隊員籠罩在內。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瞬間模糊,被重新吸入了那艘懸浮在低空的球狀飛船之中。
那艘代表著新人類巔峰科技的造物,憑空拉出一道幽藍色的細絲,瞬間穿透了灰壤星的大氣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
山巔的狂風呼嘯而過,直到那艘飛船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的邊緣。
站在懸崖邊的陸墨之,那挺拔的背脊才細微地放鬆了一絲。
「嘖……」他手裡那顆無垢星核,「裝逼果然是個體力活。」
陸墨之自嘲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危機的宇宙里,面對那些自詡為高等文明的獵手,你如果不能在第一時間向他們展示出獠牙,那你只會越來越被動。
而且又不是靈力上限,反正明天就又恢復了,灰壤這顆詭異星球所蘊含的能量完全夠陸墨之揮霍。
沒有在山頂多做停留。
「唰。」
陸墨之身形一閃,直接挪移到了黑岩山極深處的地下實驗室。
這間實驗室幾乎是灰壤目前的最高機密所在,其內部的設備早已經脫離了灰壤本來的科技時代。
無數被封正靈言者帶回來的「新奇玩意」堆疊在這裡,等待著整個灰壤最聰明的科學家們研究、破解、利用。
而此時,接到陸墨之指令的格林博士、張博士,以及安娜本體,早已經在此恭候多時。
「先生。」安娜微微欠身,對陸墨之越發的恭敬。
而站在她旁邊的兩位博士,此刻的狀態倒是容光煥發。
格林博士雖然依舊是一頭亂髮,但他的眼中卻燃燒著狂熱的光芒,張博士更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自信。
這些年來,作為灰壤的兩位頂尖學者,他們得到了陸墨之無限的資源傾斜,甚至可以說目前整個灰壤除了靈言者以外的力量體系,幾乎就是他們建立、豐富起來的。
他們的每一項研究成果,都在刷新著這顆星球的科技上限。
如今的二人早已不再是當年被人視為異類的邊緣怪胎,而是家喻頭曉、代表著真理與科技的代名詞。
陸墨之也沒多廢話,直接把那顆被八億靈力徹底馴服、收斂了全部質量的無垢星核,輕輕放在了實驗室的檢測台上。
簡單交代了一下星核的來歷、特性與作用後,他便轉身離開。
將星核交給他們,倒不是指望他們短期內能解析出什麼成果。
陸墨之向來謹慎,在有選擇的情況下,絕不可能直接使用這來路不明的東西。
拿給三人研究,能出成果自然最好。
研究不出來也無所謂,全當是為靈言者體系積攢情報了。
走出實驗室,陸墨之又嘆了口氣,接下來該去會一會另一位高高在上的棋手了。
……
第二天。
陸墨之在密室中靜坐,等那幾乎消耗一空的紫金靈力徹底恢復到十億的巔峰狀態後,他的意識才緩緩沉入識海,開始叩問虛空。
然而,這次還沒等陸墨之把準備好的問題拋出去。
他那浩瀚的靈力湖泊上方,竟然凝聚出了一句由中文組成的話: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
這句話出現的瞬間,陸墨之便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遭到了巨力拉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然襲來。
等陸墨之從眩暈中清醒過來時,他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灰壤星的地下密室了。
他竟然又一次出現在了地球內部的那片倒懸空間之中!
溯一,還是之前那個似男似女、毫無感情的孩童模樣。
陸墨之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也還是上次來時那一身黑衣的打扮,只不過這一次,他跟溯一一樣,都是相對於地表倒懸著漂浮在半空中。
好在陸墨之這一路走來也算是見過不少大風大浪了。
短暫的驚駭過後,他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第一時間便開始悄無聲息地檢查,自己到底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地球?
是本體被溯一跨越無數星系直接拽過來了,還是僅僅只是意識?
然而,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還沒等陸墨之確認完到底發生了什麼,祂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我根據你上次來時留下的數據,在這片空間裡重塑了一具你的分身。然後利用這具分身,將你的意識拽了過來。只是為了方便交流,放心,無害。」
等溯一說完,陸墨之也恰好檢查完畢。
確實如溯一所說,這只是一具臨時構建的分身,他隨時可以切斷連接,返回在灰壤的本體。
只是,即便確認了這些,陸墨之的心下也依然暗自掀起了驚濤駭浪。
第九階段,當真是恐怖如斯,想殺自己簡直輕而易舉。
而且自己第一次回地球時的直覺和擔心,完全是對的。
聽溯一的意思,主要是陸墨之來過這裡,所以祂能無視空間的距離,輕易地將自己的意識給強行拽過來。
再次清晰的認知到自己與溯一的實力差距後,陸墨之快速收斂起紛亂的思緒。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在這個能夠輕易碾死自己的存在面前, 苟道至上,不卑不亢,才是他作為一個「有價值的變數」該有的姿態。
陸墨之微微欠身,語氣保持著慣有的溫和解釋道:
「昨天應付新人類,靈力消耗有些大。叩問虛空又有反噬的懲罰,所以為了防止意外等靈力徹底恢復了,才叩問虛空。」
聽到陸墨之這番務實的解釋,溯一那張精緻卻死板的孩童臉龐上,似乎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非常理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