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峰,強撐著身軀雙手抱拳,衝著徐峰一拜:
「徐兄弟!感謝你能看得起我!」
「但我維恩,沒臉踩著這四五百個過命兄弟的屍體,自己一個人苟活下去。」
說到這裡,維恩轉回身,目光熾熱地看向陸墨之,語氣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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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不知道您剛才賜予我的那個拔除污染的名額……我可不可以,轉贈給卡隆副隊長?」
「他為人忠厚,之前也算是拼死試圖保護過您。他絕對有資格活下去!」
陸墨之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過頭看向了徐峰。
徐峰的臉上雖然閃過一絲惋惜,但他對維恩這種捨生取義的血性,越發覺得敬重,當然不可能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低頭,退後了半步。
「當然可以。」陸墨之收回目光,看著維恩,淡淡地點了點頭,「名額給你了,怎麼用,是你的自由。」
得到了首肯,維恩的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神采:
「卡隆聽令!!!」
「撲通!」
不遠處的卡隆渾身一震,直接跪倒在血水中:「首領!!!」
「陸先生剛才答應給我一個活命的名額。我現在,以黑夜反抗軍最高統帥的身份,把這個名額交給你!」
維恩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巨大的溶洞內不斷激盪、迴響,震撼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你得陸先生的垂青,你的實力、你的人品,我就算在黃泉路上也是一百個放心!」
「卡隆!你給老子聽好了!從現在起!你,就是黑夜反抗軍的新任首領!」
「帶著剩下的兄弟們!給老子去踏平聖都!去把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棍全部拉下馬!去把我們幾代人、無數兄弟拋頭顱灑熱血渴望的自由,徹底拿回來!!!」
卡隆怒目圓睜:「首領!」
「反抗軍不能沒有你!我一個殘廢怎麼能擔此大任,如果只能有一個人能活下去,那必須是你!」
「這是軍令!!!」
維恩打斷了卡隆的哭嚎:
「你如果還當我是首領,就別讓我們這幾百個兄弟死不瞑目!」
「給老子好好活著!替我們……替我,好好看一看,那教廷被推翻後的新世界!!!」
隨著維恩的軍令落下。
周圍那數百名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反抗軍精銳,也紛紛紅著眼眶,大聲勸說卡隆接受這副重擔。
那些精銳戰士們身披浴血殘甲,眼神中雖有對死亡的冰冷淡然,卻在看向卡隆時蓄滿了不舍與期冀。
他們知道自己已無退路,但這顆火種若能保全,這漫長黑夜裡的血就絕沒有白流。
當然,反抗軍內肯定還有比卡隆實力更強、資歷更老的存在。
但此刻所有人都很清楚,只有卡隆,跟這位深不可測的陸先生算是勉強結下了一絲善緣。
在這個舉世皆滅的絕境裡,這一絲微薄的善緣,就很可能是整個黑夜反抗軍能夠在這個星球上繼續存活、甚至推翻教廷的重要助力!
留下誰來當這個新任首領,都不如留下卡隆。
所以,這數百名隨時準備赴死的精銳,對維恩的命令沒有絲毫的怨言。
最終。
在維恩近乎以死相逼的絕決目光下,卡隆屈辱而又沉重地點下了那個頭。
「好,很好……」
聽到卡隆答應,維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徹底釋然的豪邁笑容,他再無牽掛。
而在前方。
陸墨之緩緩轉過了身,沒有再去看地上悲壯託孤的兩人。
而是順著天空中那漫天飛舞、交織錯落、猶如一張覆蓋了整個世界每一寸角落的龐大白色絲線蛛網,望向了緋紅的天際。
「既然你們已經交代好了後事。」
陸墨之微微揚起下巴,他緩緩舉起黃銅手杖,將那尖銳的杖尖,直直地指向了那片蒼穹。
溫潤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更勝以往:
「那就……該上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陸墨之的薄唇輕啟,隨意地吐出了一個單字:
「【誅】。」
一個字落下,代行者周身瞬間爆發出了一團絢爛至極的紫金色火焰!
然而極其詭異的是,這團紫金色神火似乎並不具備任何物理意義上的熱量。
它將老頭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內,但老頭那乾癟的軀體和破爛的衣服,卻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老頭只是雙眼圓睜,愣愣地看著包裹著自己全身的璀璨火光。
緊接著!
「呲啦!呲啦!呲啦!」
那包裹著老頭的紫金色火焰,猶如千萬條狂舞的火龍,順著那些連接在老頭身上的億萬根白色絲線,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逆流而上!
不過是眨眼之間!
那璀璨的紫金色火光,便順著白色絲線,無情地反噬到了現場每一個被污染的反抗軍精銳的身上!
「維恩首領!!」
卡隆驚恐地瞪大了獨眼,他清晰地看到,那一縷紫金色的火苗,也已經順著絲線,沒入了維恩和那幾百名默默等死的反抗軍精銳的後腦勺中!
然而,預想中那種血肉橫飛、悽厲慘叫的殘酷畫面,並沒有出現。
在接觸到那紫金色火焰的瞬間。
維恩他們的臉上不僅沒有露出任何痛苦與扭曲的表情。
相反一種前所未有的安詳與解脫,猶如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靜靜地浮現在了這些糙漢子的臉上。
在卡隆通紅的注視下。
維恩的身軀,從指尖、四肢邊緣開始……
竟然猶如一座被微風輕輕拂過的乾枯沙堡一般,悄無聲息地化作了無數璀璨、耀眼的金色星沙。
幾百名三擋、二擋的精銳強者,幾百具猶如鋼鐵般的肉身。
在短短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寸寸分解。
漫天飛舞的金色靈性光斑,在這昏暗、壓抑的地下溶洞中升騰而起。
它們匯聚在一起,演變成了一場絕美、夢幻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
甚至其中也有不少,輕柔地灑落在卡隆肩頭上。
「首領……兄弟們……」
卡隆重重地跪在泥濘中。他徒勞地伸出僅剩的那隻手,想要去抓住那些在光雨中微笑著消散的熟悉虛影。
但入手的,只有一片虛無的溫暖。
這位老兵,最終只能將頭深深地埋進滿是血污的泥水裡,雙肩劇烈地聳動,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