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不要跑了！根本跑不掉！」
幾百名不信邪的反抗軍精銳和教廷狂信徒紅著眼，他們轉過身，高舉著還在噴吐高壓蒸汽的戰錘和十字劍，指著陸墨之嘶吼：
「我們有幾萬人！就算他是天上的神明，用人命堆也能堆死他！為了活下去，跟他拼了！殺啊！！！」
幾百名悍不畏死的熔爐騎士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踩著滿地的血水，向著陸墨之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希望證明這個陸先生不是無敵的，以引動更多人反抗。
然而根本不需要陸墨之有任何動作。
「嗤！轟隆！！！」
抱著陸墨之胳膊的阿農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指尖微動。
天空中驟然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爆鳴！
數百道粗如水缸的紫黑色狂雷，如天罰般精準地劈落！
刺目的雷光瞬間吞沒了那片衝鋒的區域。
那幾百個身先士卒的精銳騎士，在雷光消散後，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直接被湮滅成了漫天飛舞的黑色劫灰，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泥濘里。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敢反抗了。
至於那些逃跑的人，陸墨之更不會去在意。
有腳下這個老鄉在，再加上他自身近百萬的靈力上限。
如今，整個緋霧星球的每一個角落，都處於他的打擊覆蓋範圍之下。
無論這些人是跑到天涯海角，還是躲進地核深處。
只要順著這些白色絲線，陸墨之想要殺他們，不過是一個念頭罷了。
很快。
原本擁擠著數萬大軍、充斥著廝殺與怒吼的修羅場。
便如同退潮般，徹底空曠了下來。
碩大的溶洞盆地，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千人。
留在這片焦土上的近千人里，大約有一半，是頭頂並沒有連接白色絲線的普通士兵，或是僥倖在戰火中活下來的平民。
但其中，除了他們和奄奄一息的教宗外，竟然還有四五百個被白線連著的高階熔爐騎士。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黑夜反抗軍的絕對精銳，是跟著維恩身經百戰、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死忠。
此刻，這些曾經在屍山血海中被削掉半個肩膀都不曾皺過眉頭的鐵骨糙漢們。
正猶如一尊尊雕像，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們抬起頭，看了一眼空中那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斬斷的命運絲線。
然後，又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重傷倒地的維恩。
那四五百雙眼睛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對維恩的怨恨，更沒有對半空中那個黑衣青年的惡毒咒罵。
有的，只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以及……一種屬於疲憊老兵終於可以徹底歇息的解脫感。
他們這群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廢土糙漢子，聽不太懂什麼叫「系統」、什麼叫「污染」。
但他們很清楚，這個深不可測的青年，今天要殺他們，好像是為了整個世界。
既然跑不掉也反抗不了。
那就不如像一個真正的黑夜反抗軍一樣，挺直脊樑，站著死在這裡！
「陸先生……」
死寂中，副隊長卡隆用僅剩的一隻手，拄著那把斷裂的寬刃巨劍，勉強支撐著殘破的身體不倒下去。
他那張滿是污垢和鮮血的臉上，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卡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轟轟烈烈、承載了無數人自由夢想的反抗軍，最後的結局，竟然會是這樣。
「難道除了殺死我們這些被污染之人。」卡隆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悲哀與不甘，「就真的沒有任何其他辦法了嗎？」
陸墨之微微偏過頭看向卡隆。
「這個宇宙，遠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也要危險得多。」
他用黃銅手杖指了指腳下那個還在發抖的代行者老頭：
「留著你們，這顆被污染過的星球，在這個老頭背後的主子眼裡，就是一塊肥肉。」
「早晚有一天，會有更恐怖的東西降臨，一口把你們連皮帶骨地吃掉。」
「只有徹底殺掉所有被污染的人類。你們這顆星球，在他的主人眼裡，才會徹底失去收割的價值，從而淪為一顆連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的廢星。」
「失去了價值，反而就不容易引起那些存在的注意。你們剩下的這些普通人，才能安生得更久一點。」
陸墨之的解釋雖然並不詳盡，但卡隆和周圍的兄弟們卻大概聽懂了。
自毀價值，方能自保。
卡隆慘然一笑：「我明白了，多謝陸先生解惑。」
眾人不再過多糾纏，也沒有人搖尾乞憐。
那幾百名反抗軍精銳，默默地挺直了被戰火壓彎的脊樑，靜靜地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隨後。
陸墨之將視線收回，放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維恩身上。
維恩迎著陸墨之的視線，突然開口問道：
「請問陸先生，這顆星球上被污染的人，是平民多，還是我們這些熔爐騎士多？」
陸墨之微微眯起眼睛：「自然是擁有力量的熔爐騎士更多。」
維恩強忍著腹部的劇痛，緊接著追問：
「那是反抗軍被污染的多，還是教廷的人多？！」
聽到這個問題。
站在一旁的徐峰都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而陸墨之，也大概猜到了維恩在盤算著什麼。
陸墨之笑了笑，配合地給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代行者為了平衡你們三方勢力，讓你們永遠處在廝殺中。」
「他對原本就占據統治地位、相對更強大的教廷的滲透，遠比你們反抗軍這種組織要深得多。」
「如果我今天，徹底清除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污染者……」
「教廷的裁決騎士，將會百不存一。」
「而你們反抗軍剩下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以輕而易舉地推翻教廷。」
聽到這句話，維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看著那些挺直脊樑等待死亡的兄弟。
「哈哈哈哈哈！！！」
維恩的笑聲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透著一種死而無憾的豪邁。
但很快，那大笑聲便漸漸低沉了下去，化作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雖然死的人，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但至少，活下來的人，終於不用再這樣像野獸一樣，無休止地廝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