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愣住了。
那是一句純正的地球語言。
在這個距離地球一百億光年之外的藍皮老鼠世界裡,這句漢語顯得無比突兀。
很顯然,就是自己要找的林小鹿!
王聰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他想起了喬靈兒在對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的話。
遇到林小鹿,一定要裝作回檔了幾百次的老司機。
哪怕對方說的話完全聽不懂,也絕對不能露怯。
必須要端起架子,儘量套出有用的信息。
王聰之前在挨打的時候,還以為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
他以為自己要在這種非人的折磨里直接耗到回檔。
沒想到林小鹿真的出現了。
這下子,王聰終於想通了沈霸那個所謂的計劃。
特戰隊搞出那麼大的爆炸。
又放出那個喊自己師父的葫蘆頭怪人。
目的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
只要動靜足夠大,就能把隱藏在暗處的林小鹿引出來。
可王聰在心裡把沈霸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張遞到自己手裡的紙條絕對是個天大的敗筆。
林小鹿既然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個守衛森嚴的地下監獄裡。
那她肯定也能在別的安全地方跟自己見面。
根本沒必要非得把自己搞進監獄裡受這番折磨啊!
這頓打挨得太冤枉了。
短暫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黑暗中那個人影已經走到了身前。
借著微弱的光線,王聰看清了對方的臉。
就是那個剛才拿著鞭子把自己抽得皮開肉綻的保安隊長。
不過此刻,這個藍皮老鼠的表情變得極其陌生。
那種屬於高維玩家的高傲和殘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王聰知道,這具身體裡的意識已經換人了。
她應該就是林小鹿了。
王聰強忍著渾身的劇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林小鹿,好久不見!」
那藍皮老鼠看著王聰,嘴角動了動。
「是呀,對於我來說,過了好久。」
「對於你來說,過的更久吧!」
王聰心裡咯噔一下。
這第一句話,他就完全聽不懂這句話里的時間邏輯。
但王聰謹記著喬靈兒的戰術指導。
遇到這種聽不懂的玄乎話,一律不接茬。
王聰直截了當地提出了當前最核心的問題。
「你能幫我嗎?」
林小鹿看著王聰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模樣。
她笑了一下。
隨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想幫你。」
「但還不是時候!」
王聰心裡暗喜。
這個問題好回答,順著對方的邏輯往下問就行了。
「什麼時候才是合適時候?」
林小鹿看著王聰的眼睛。
「等你強大了的時候。」
王聰覺得自己現在的底氣還是很足的。
他反駁道:「我都可以跨越一百億光年來找你了。」
「這還不夠強大嗎?」
林小鹿:「你強大就不會被抓了!」
王聰被這句話噎得半死。
林小鹿繼續說道:「生命的潛力很大。」
「你首先得強大起來。」
「強大的第一步,就是保證自己不會被抓!」
王聰皺起眉頭,忍不住疑惑問道:
「被抓很嚴重嗎?」
「我可不怕死!」
林小鹿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知的小孩。
「當然嚴重了。」
「你以為這些天你受到的只是些皮肉之苦嗎?」
王聰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那些電擊和鞭打可是實打實的疼啊。
林小鹿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在挖掘你的一切。」
「你的記憶,你的能力,你意識深處的秘密。」
「要不是你當初幫過我,我也不會冒險來提醒你。」
這段對話越來越深奧了。
王聰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挖掘。
自己不就是死亡回檔一個能力嗎?如果審問自己,說不定都招了!
雖然完全聽不懂,但王聰知道自己必須假裝聽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慌亂。
「那我該怎麼辦?」
林小鹿看著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首先得從本質上強大起來。」
王聰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里的特殊字眼。
一般人勸別人,都會直接說你要變強大。
怎麼會特意加上「本質上」這三個字?
他順勢問道:「什麼叫從本質上強大起來?」
林小鹿抬起那隻粗大的藍色手臂。
她指了指手腕上那個代表玩家身份的金屬手環。
「手錶,很重要。」
「那是對於玩家而言的。」
「但對於你們這些擁有生命的土著來說。」
「學會和領悟的東西,才是更重要的!」
王聰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他實在裝不出那種頓悟的表情了。
這都哪跟哪啊。
林小鹿看著王聰那副迷茫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給你舉例吧!」
「比如你那徒弟的巫術。」
「比如你那同伴的佛法。」
「比如修仙。」
「你有時間的話,都可以學學!」
王聰張大了嘴巴。
徒弟的巫術?
那是在說白天那個喊自己師父的葫蘆頭怪人嗎?
同伴的佛法?
那肯定是說喬靈兒了。
至於修仙,王聰記憶中完全沒有。
對話進行到這個地步,他已經完全裝不下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這些話。
他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個笑容。
「學……學習好啊!」
「我從小就愛學習。」
林小鹿見王聰不再提問,也沒有多想。
她以為王聰這種經歷了幾百次回檔的人已經領悟了其中的意思。
她最後交代了一句。
「你現在最好離開這裡。」
「或者……自殺!」
王聰在心裡瘋狂吐槽。
離開?
你沒看到我被粗大的能量繩索死死綁在架子上嗎?
我拿頭離開啊!
還有自殺?
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自殺?
有這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提醒我的功夫。
你直接一巴掌拍死我不就行了嗎?
這也算幫我解脫了啊。
王聰剛準備開口提出這個合理的請求。
林小鹿卻突然說道:「對了,文博挺想你這個哥哥的!」
王聰猛地抬起頭。
文博?
這尼瑪又是誰啊!
王聰還沒來得及追問。
林小鹿占據的那個藍皮老鼠身體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的平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迷茫。
保安隊長看了看四周陰暗的牆壁。
他看了看手裡沾著紫色血液的鞭子。
又看了看綁在架子上的王聰。
「咦,我怎麼進來了!」
他撓了撓那顆藍色的禿腦袋。
似乎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折返回這個審訊室。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點疑惑拋到了腦後。
他掂量了一下手裡的鞭子,咧開嘴笑了。
「來都來了……」
「那就再活動活動筋骨吧!」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
王聰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頓毒打。
王聰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心裡把林小鹿罵了一萬遍。
那個保安隊長打累了,終於心滿意足地扔下鞭子。
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再次鎖死。
王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今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的時候。
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大哥!」
王聰渾身緊繃,嚇了一大跳。
他試探性地在腦海里回了一句。
「喬靈兒?」
「是我!」
王聰鬆了一口氣。
「我得叫你大哥啊!」
「你會心靈溝通這種神技,你倒是早說啊!」
喬靈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我才學會的!」
「也是剛剛才摸到一點門道。」
王聰趕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分享出去。
「我見到林小鹿了。」
「她給我說……」
喬靈兒直接打斷了他。
「大哥,不用告訴我。」
「你告訴我了,我也搞不懂。」
「現在時間不多了。」
「我來幫你一把!」
王聰滿頭霧水。
「幫我什麼!」
下一秒。
王聰的腦海中湧入了一大段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畫面。
那是喬靈兒通過他心通連接其他特戰隊員,收集到的最後影像。
全都是沈霸和那些特戰隊員犧牲的畫面!
畫面極其清晰,就像是王聰親眼所見。
他看到了第一小隊的五名隊員。
他們潛入了那個守衛森嚴的能源中樞。
他們把偷偷收集來的廢棄能量塊綁在自己身上。
他們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想過要撤退。
五個藍皮老鼠手拉著手,沖向了最核心的反應堆。
刺眼的白光吞沒了他們。
巨大的爆炸將他們的身體瞬間撕成了碎片。
血肉橫飛中,王聰甚至能看到他們臉上決絕的笑容。
畫面一轉。
王聰看到了第二小隊。
他們衝進了關押葫蘆頭的區域。
面對那些全副武裝的高維玩家,他們就像是沖向風車的唐吉訶德。
一個隊員被熾熱的能量射線擊穿了胸膛。
紫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但他沒有倒下。
他死死抱住那個守衛的大腿。
任憑守衛的拳頭砸碎他的頭骨,他也絕不鬆手。
他用自己的命,給隊友爭取了寶貴的兩秒鐘。
另一個隊員的兩條手臂都被雷射切斷了。
他硬是用滿是鮮血的牙齒死死咬住控制台的拉杆。
他拼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拉杆壓了下去。
最後,畫面定格在沈霸身上。
這位身經百戰的特戰隊長,面對著一個渾身覆蓋晶體裝甲的怪物。
他沒有退縮。
尤其是挨了那一巴掌後,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隔著畫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霸狂吐出一大口紫色的鮮血。
他的脊椎已經被徹底拍斷了。
但他那雙粗糙的手,依然緊緊攥著鐵片。
他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轉動了鐵片。
牢籠的封閉系統被徹底破壞。
沈霸閉上眼睛時,嘴角是帶著笑容的。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王聰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看到的畫面,仿佛不止於此。
沈霸和他的隊員們,似乎不止一次,為了自己犧牲過。
可惡,我記不得了!
內疚,感動,憤恨,種種情緒在胸腔聚集!
「王霸……組合……什麼跟什麼啊!」
王聰大吼了一聲!
一種極其強烈的情緒,從他的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王聰閉上眼睛,眼角滲出了一滴淚水。
隨後,他對著空蕩蕩的牢房,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我TM真不是人,竟然需要犧牲隊友來幫自己!」
話音剛落,王聰身體裡那道緊閉的閥門,轟然碎裂。
那種熟悉而又強大的感覺,像海嘯一般席捲了全身。
劍道!
成千上萬種劍法招式,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空氣開始扭曲。
陰暗潮濕的地下牢房裡,憑空生出了一道道凌厲的無形劍氣。
它們在王聰的周身環繞,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王聰睜開眼,眼神里多了一絲明悟。
他心念一動。
幾道劍氣直接斬向了綁在身上的能量繩索。
沒有斷。
劍氣撞擊在繩索上,連一點火星都沒有擦出來。
王聰又操控劍氣,狠狠劈向牢房的鐵柵欄。
依然沒有任何效果。
王聰嘆了口氣。
看來強行越獄是行不通了。
他想起了林小鹿剛才給他的兩個選項。
要麼離開。
要麼自殺。
既然走不了,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王聰抬起頭,看著懸浮在自己頭頂上方的那道最為粗壯的無形劍氣。
很奇怪。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他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
相反,他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親切的感覺。
王聰看著那把無形的劍,咧開嘴笑了起來。
「哈哈,原來我是變態啊!」
「我竟然對殺死自己感到興奮和親切!」
「去死吧!」
王聰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懸在頭頂的無形劍氣,筆直地落了下來。
乾脆,利落。
沒有任何痛覺。
王聰只覺得自己的視線開始劇烈地翻滾。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被綁在架子上的無頭身體。
紫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涌了出來。
利多的腦袋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
牢房的空氣一陣扭曲。
幾隻高大強壯的藍皮鼠,直接出現在了監牢中。
為首的一個藍皮鼠,看著地上那顆滾落的頭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怎麼還能用出劍氣?」
旁邊的一個藍皮鼠走上前,仔細查看了一下王聰的屍體。
他轉過頭,語氣極其嚴肅地匯報導。
「報告。」
「那個人來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