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與金燕兒站在門口,誰也沒有先動。
過了幾息,金燕兒才低聲道。
「進吧。」
孟川點點頭,伸手推開房門。
門沒有鎖,一推便開。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屋內比想像中寬敞,陳設也極簡單,一張矮几,幾把木椅,靠牆處還懸著一幅極淡的山水畫,畫上雲霧繚繞,似有靈鶴掠過。
屋內沒有窗,只頂上嵌著幾枚拳頭大的明珠,將整間屋子照得柔和而明亮。
孟川走到靠里的一張椅子旁坐下,金燕兒則選了靠門的位置,仍與他保持著幾分距離。
兩人都沒說話。
空氣中浮著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些紙墨的氣息。
孟川閉上眼,將呼吸放得極緩。
他隱約覺得,這間屋子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那幅畫、那幾枚明珠,甚至這屋裡的靈氣走向,都像是被人刻意排布過的。
他正在心裡默默記著這些,忽然聽見樓道里又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極輕,比方才那道士還輕,像踩在雲上。
孟川睜開眼,看向門口。
金燕兒也已抬起頭,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縮進了袖中。
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穿灰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出現在門口。他面容清癯,頭髮用一根木簪挽得整整齊齊,雙眼細長,卻透著一股與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朝屋裡兩人掃了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微微一笑。
「倒是有趣。一支陰陽簽,竟找了個剛飛升的小傢伙。」
他說這話時,已緩步走進屋來,袍角不帶一絲風。
孟川沒有接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金燕兒也不作聲。
那中年道人似乎早料到會這樣,也不在意,自顧自在矮几後頭盤膝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簽。
那中年道士將玉簽輕放在矮几中央,他抬起頭,目光在孟川與金燕兒之間緩緩掃過,像在打量兩枚尚未落定的棋子。
屋中極靜,只有頂上明珠的光緩慢地流淌。
「在說正事之前,貧道倒想先聽聽,二位對這支簽,有何看法。」
他微微一笑,像極了一位先生在考較學生的功課。
金燕兒沒有動,也沒有搶先開口。
她看了孟川一眼,又像怕被人當作不配合,過了幾息,才低聲道。
「簽文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做不做得成,全看兩人能不能同心。」
她說話很慢,用詞也簡,聲音又輕,像把每一個字都稱過分量。
說完,她便重新低下頭去,沒再多吐半個字。
孟川等那點餘音散盡,才接道。
「孟某倒是覺得,這簽的關鍵不在同,而在合。簽文里所謂龍行無雨、鳳舞失偶,說的不是誰強誰弱,而是各有所缺。正因為各有所缺,才需彼此補足。若只是表面上同心,遇事卻各懷心思,那終究還是獨木難支。」
他語氣平緩,像在說一件早已想透的事。
那中年道士聽完,微微頷首,臉上仍掛著那抹不淺不淡的笑。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這道理,你們日後便會明白。」
他說完,也不等二人回應,只將那玉簽拿起,在指尖極輕地一翻,話鋒陡轉。
「那你們可知道,這支簽,對你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兩人皆是一怔。
那道士也沒打算讓他們答,只是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語聲不重,卻一句句都像砸在人心上。
「是通天的機緣。此簽試煉的最終完成之人,便能入道玄觀的視野。固然只是有了那一線可能,未必真能接到觀中邀請,可這可能二字,已是多少散修、飛升者拿命都換不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退一步說,即便最終那人沒被觀中看中,也可選擇地階功法、秘術,以及一筆豐厚的爭先幣,作為此次試煉的獎賞。」
孟川的呼吸滯了半拍。
地階功法、秘術,他自然知曉,昨日裡在爭書閣他便了解了功法秘術的品階。
功法共分為天地玄黃四階,地階功法亦是青霄界難得的上好功法,更別提那入道玄觀的一線可能。
這分量,已遠遠超出了他先前的預估。
金燕兒的身子也極不明顯地顫了一下,寬大的黑袍下,她似乎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兩人幾乎同時抬眼,目光在半空極短地撞在一起。
只這麼一瞬,孟川便從金燕兒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東西。
那是驚愕之後迅速升起的、極隱蔽的警惕。
他的心跳重了起來,卻非因機緣,而是因這簽文背後的規則。
只有最終完成之人,才有資格去爭那獎勵。
那眼前這唯一能同行的夥伴,便可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刻,變成對手。
他抿緊了唇。
金燕兒也飛快地別開了視線,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簽,那玉簽明明就是她的,為什麼到最後還要與外人爭奪。
那中年道士將二人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極輕地笑了一下,像看見了極滿意的一出開場。
他沒再繼續多說,只抬手一彈,那枚玉簽便脫手飛出,滴溜溜地懸到了牆邊那幅山水畫前。
畫中原本只是雲霧山川,此刻卻像是被那玉簡投進了一粒石子,波紋漾開,漸漸在畫中央浮現出一個緩緩旋轉的陰陽魚。
魚眼黑白分明,像兩扇正欲張開的門。
「神識探入。莫要抗拒。」
道士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多了幾分不容違逆的威嚴。
孟川與金燕兒對望一眼,都知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他率先散開神識,朝那陰陽魚探去。
只覺一股極大的吸力湧來,他整個神魂都像被從肉身中輕輕提起,一陣天旋地轉後,眼前徹底黑了下來。
再睜眼時,孟川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虛白的圓形光里。
光不強,卻剛好將他一個人照得輪廓分明。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黑得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像被整片天地遺棄在了這裡。
他下意識地放出神識,卻如泥牛入海,探不出半寸。
而金燕兒,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回過頭,來路已消,只剩腳下方寸白地。
黑白之間,只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