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爭書閣一層,有一樣東西,孟川一枚都沒找見。
術法、秘法神通以及修行功法,這些下界修士最渴求的東西,在這裡卻像是被特意抽走了一般。
他連一個字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看樣子,真正有用的東西,還得往樓上走。
他如今兜里爭先幣雖多,但也不太著急前往上層。
出了爭書閣,夜風撲面而來。
街上的修士比白日又少了許多,偶有幾個從巷口一閃而沒,像在躲著什麼。
孟川腳步不停,沿著來路往住處走。
他刻意將氣息收斂到最低,走得也不快,讓自己隱在這片灰濛濛的街景里。
等到了那棟三層小樓前,他抬頭望了望,又下意識地朝三樓金燕兒的房間看了一眼。
那扇窗戶緊閉著,窗縫裡沒有一絲光,也沒有半點聲息,像從來沒人住過。
這女人果然謹慎,若非自己剛剛飛升,恐怕她也不會找上門來。
孟川沒有多看,上樓推開自己的房門,閃身而入,又反手將禁制重新合上。
屋內還是昨日離開時的模樣,桌椅依舊,床鋪依舊,只是空氣里的木香又淡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小縫,朝外頭望了幾息。
夜色不深,遠處偶爾有遁光划過,也有幾盞靈燈在低處搖晃。
孟川收回視線,在屋內靜靜站了會兒,才盤膝坐到床上,閉目調息。
明日還要與金燕兒同去道玄樓。
那陰陽簽的事,還不知是福是禍,他得養足了精神。
第二日天剛亮,孟川仍盤坐在床榻上,一宿的調息讓他氣血平順,精神也恢復得極好。
那窗紙外透進來的光還不算太亮,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極淡的靈氣在屋內無聲流轉。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頭叩響。
那敲門聲不重,只三下,像是用指尖極輕地扣在門板上,連回音都顯得拘謹。
「誰?」
孟川雖然隱隱猜到了門外之人,為求保險還是出聲詢問。
然而門外沒有人開口回應。
孟川皺了皺眉頭,沒有急著起身。
他先分出一縷神識,朝門外探去。
待看清那抹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后,他才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前,將禁制撤了,拉開房門。
金燕兒就站在門外的陰影里,與昨日一樣,將大半張臉都掩在兜帽下。
見孟川開門,她只抬起眼,極短地看了一下,說。
「去嗎?」
兩個字,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卻把反悔的餘地留給了他。
孟川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猶豫,只點了一下頭。
「走。」
他回身將房門合上,又用身份玉牌把禁制重新封好,這才跟上金燕兒的腳步。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輕,很急,像早就習慣了不回頭。
孟川也走得不慢,始終落後她兩三個台階。
兩人誰也沒說話,一前一後,踩在還有些冷清的街道上。
清晨的爭先城還沒完全醒透,街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徹夜修煉的修士靠在牆根吐納。
至於其餘白日裡在街道修煉的人,想來還沒從躲藏的地點出來。
天邊剛泛起一點白,風裡還帶著昨夜的寒氣。
孟川望著金燕兒的背影,心頭也在暗暗估量。
這個女子昨夜能在那麼多人里搶下一支玉簽,而且全身而退,這份本事,可絕不是尋常化神初期能有的。
畢竟光從他樓前經過的修士,怕是都不止二十來人。
雖然不清楚金燕兒的具體手段,但至少此人保命的能力絕對不差。
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地走到道玄樓前。
金燕兒這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像在提醒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孟川沒說話,只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便從她身旁走過,率先踏進了道玄樓。
金燕兒在門口站了一息,才跟了上去。
清晨的道玄樓還靜,櫃檯後只點著一盞靈燈,光線昏黃。
那個昨日給他們登記過的年輕道士正歪著頭打盹,聽到腳步聲,倒比誰都快地睜開了眼。
他目光在孟川身上一停,顯然認出了他,面上竟浮出幾分笑意。
「小友,這麼早到道玄樓,所為何事?」
孟川朝那道士略一拱手,也不答話,只側身讓了讓,將身後的金燕兒露了出來。
金燕兒便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簽,極小心地放到櫃檯上。
那道士伸手將玉簽拈起,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借著燈又照了照,才重新放下來,神情也端正了幾分。
「還請綁定玉簽之人,交出身份玉牌,方便核實。」
金燕兒沒有多話,從懷裡摸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遞了過去。
那道士將玉簽與玉牌並在一處,以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極淡的靈光從玉牌上亮起,在簽身上繞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他這才點點頭,將玉牌還給金燕兒,面上多了些鄭重。
「身份確認無誤。不過此簽是陰陽簽,需多人合作方能成事。你選定之人,可是這位小友?」
他說著,指了指孟川。
金燕兒沒看孟川,只極輕地點了下頭。
「是。」
那道士又看向孟川,臉上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
「小友初來乍到,便能有此機緣,倒是福源深厚。」
孟川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
「道長謬讚。不知現下該如何開始?」
那道士沒有立刻答話,只側頭朝旁邊另一個道士使了個眼色。
那年輕些的道士會意,從櫃檯後繞了出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隨我來。」
說罷,便當先朝樓梯口走去。
孟川與金燕兒對視一眼,也沒多問,只跟在後頭。
那道士帶著他們一路往上,木梯極窄,每踩一級都有極輕的吱呀聲。
上了三樓後,他領著兩人停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前。
那房門與別處不同,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頭刻著四個字。
道玄觀雲。
「兩位,請先進入稍候。貧道去請樓主,隨後便來。」
那道士轉過身,對兩人一禮,也不等回應,便匆匆朝更高的樓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