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穗並沒有被她的話刺激到，而是冷冷地說：「你錯了。」
「我錯了？我哪裡錯了？莫非你還對天界有什麼幻想？」嫦娥的笑聲中滿是諷刺。
萬穗說：「陰曹地府不是為了保護天界，他們是為了保護人間。」
「他們和你們同歸於盡，人間才得以安寧。」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恨？」嫦娥質問，「陰曹地府為了守護人間而亡，天界卻在戰鬥開始前就逃跑了，你應該對天界恨之入骨才對！如果天界一開始就派神將到陰曹地府參戰，陰曹地府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萬穗頓了一下。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嫦娥打算再嘲笑她幾句的時候，萬穗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像一柄利刃刺破了嫦娥的癲狂：「你騙了我。」
「什麼？」嫦娥皺眉。
「你對我沒有說實話。」萬穗強調了一遍，「大羿之所以被天界流放到洪荒，不是因為他違抗天命射死了九日，而是他本來就已經出現了墮落之象。」
「即便他不被流放洪荒，留在天界，也會一步步變成墮落之神，成為一隻極為強大的虛空生物。」
嫦娥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癲狂凝固成一種扭曲的僵硬。
萬穗繼續說：「天君們之所以對外宣稱大羿是因違抗天命才被流放，是不想引起恐慌。如果讓天界的神靈們知道自己也會墮落成虛空生物，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而你。」萬穗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聽到自己丈夫被流放之時，心中也生出了心魔，你怨恨、憤怒，也現出了墮落之象，這才是你被一起放逐的原因。」
「到了洪荒之後，不僅大羿慢慢地變成了怪物，你也變成了怪物，甚至你比他墮落得更快、更徹底，也更兇殘。」
「那個被關在洞穴里的人，不是大羿，是你。」
嫦娥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怔怔地看著萬穗，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傷疤。
「但大羿愛你，他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墮落成怪物，所以他悄悄地潛回了天界，找到了太上老君的洞府。」
嫦娥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
「太上老君是何等的強者，怎麼會被大羿輕易偷走仙丹？」萬穗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那枚仙丹，是太上老君親手交給他的。」
「甚至，他能夠回到天界，進入老君的洞府，也是老君默許的。」
嫦娥瞪大了眼睛，她的五官扭曲得很厲害，眼珠子都仿佛要被瞪出眼眶。
「太上老君一直在暗中研製拯救那些墮落之神的仙藥。他用了無數的天材地寶，終於煉成了一枚，於是他選擇了有大氣運、大功德在身的大羿，讓他來試藥。不然你以為他怎麼能在九重天上自由來去，如入無人之地？你這麼看不起天界諸神嗎？」
「但大羿放棄了。」萬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他悄悄離開了老君的洞府，回到了洪荒，選擇將那唯一的一顆仙丹給你。」
「太上老君的藥見效了，你恢復了人形和神智，只是容貌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的美貌，這對你來說是好事，但對大羿來說，卻是最殘忍的結局。他親眼看著你恢復如初，卻再也無法靠近你，因為他自己，已經徹底墮落成了怪物。」
「住口！住口！」嫦娥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聲音嘶啞而尖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音節，「不要再說了！」
但萬穗並沒有停下來，她對大羿尚有一絲悲憫，但對嫦娥卻一點同情也無。
「你以為自己能夠回到天界，是騙過了天君們嗎？不，你能回去，是因為他們想看看那枚仙丹的藥效，能不能一直維持下去。」
「只可惜，太上老君失敗了。」萬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嘆息，「那枚仙丹讓你變得更美，天賦更強，甚至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晉級到大羅金仙，但它無法阻止你墮落。」
「你越強，墮落得就越快。」
「甚至到了最後你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控制，遮蔽了天機，才有瑤池的那一場悲劇。」
「好在靈寶天尊算出了這一劫，及時趕回，才沒有釀成更大的災禍。不然等你真正成為大羅金仙級別的虛空生物，足以將天界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