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榭」臨水而建,檐角青銅風鈴在夜風中輕響,卻壓不住堂內的肅穆。喚魚池畔,錦鯉偶爾擺尾,攪碎一池倒映的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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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召告示、蒼瀾與黑冥兩界驟然罷戰、締結盟約、半年後聯手征伐萬荒妖界的秘辛全盤道出……情況便是如此。」岩耕話音落下,堂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秋瑾上前半步,將九思真君所言三界交匯、紀元更迭、三十年界面存續變局一一講明,字字千鈞,落地有聲。
話音落盡,聽濤榭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面色凝重,心底皆掀起驚濤駭浪。
主位之上,徐泰玄端坐不動,修長指節一下輕一下重叩擊著檀木扶手,低沉的悶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弦。
左側,九叔徐雪鐵衣一身黑衣,風骨凜冽,常年行走商路養出的殺伐幹練之氣凝而不散;
右側,族長夫人溫若薇一襲素色羅裙,溫婉素雅,懷中輕輕抱著三歲稚童徐碩。孩童眉眼稚嫩,懵懂依偎在母親懷中,全然不知周遭氣氛凝重,更不知一場橫跨兩界的曠世征戰即將開啟。
徐泰玄沉吟良久,視線掃過堂下。徐開顏三姐弟並肩而立,眉宇間俱是躍躍欲試;徐泰清指尖繞著一串育稚堂孩童編的草繩,神色凝重;曾天蠻按著鉤柄,肌肉虬結的手臂繃得筆直。
徐家,該派哪些人出征?
九叔徐雪鐵衣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建言。
「九叔。」徐泰玄微微搖手,目光懇切,「家族商路縱橫數州,每月海量靈石供給、修行物資調度、域外資源對接,全賴九叔坐鎮統籌,押送商路、穩固後勤缺一不可,家族根基離不開你。」
雪鐵衣頷首,卻見泰玄話鋒一轉:「然征戰異界,吉凶難料。我本欲親自帶隊,但剛在金風山脈站穩腳跟,看似安穩,實則危機四伏。我一旦離去,家族無金丹修士坐鎮……」他眉頭深鎖,這權衡之難,盡數寫在臉上。
兩難之際,一道清朗身影踏步而出。岩耕躬身一禮,語氣篤定:「族長,此番出征,不妨由我帶隊。師尊已然親自點名,我本就位列徵召名錄,無可推脫。」
話音剛落,秋瑾緊隨上前,肅然附議:「弟子亦同。此次徵召,實乃機緣,正合我等磨礪道心。」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溫若薇懷中的徐碩忽然咿呀一聲,伸手去抓母親垂落的發梢。溫若薇安撫好孩子,抬眼望向岩耕與秋瑾,眼底憂慮如潮。
此二人乃是徐家擎天之柱,是最有希望結丹乃至凝嬰的天才,若雙雙摺損於異界,徐家根基動搖,豈是區區功勳能彌補?
就在眾人心神震動之際,三道身影同步踏出隊列。
「我等願隨軍出征,為家族搏取機緣!」曹景瑜、何生琴、小莊三人幾乎同時出列。
小莊拍了拍腰間的煉器錘,咧嘴一笑:「我這手藝,在蒼瀾界也就是個普通煉器師,去了萬荒妖界,說不定能挖點稀有礦材回來!」曹景瑜則默默撫過「焚天破雲槍」,眼神堅定。何生琴咬著下唇,指尖掐得發白——她水木雙靈根,天賦不在岩耕之下。
九叔看向三人,眼底微有動容。
曹景瑜與小莊本定下數日之後隨他遠行跑商,穩固家族商路收益,如今二人甘願放棄安穩機緣,奔赴險地,他心中縱然不舍,卻也不願磨滅晚輩上進心,只得默然頷首。
許仕達似在內心掙扎良久,終於起身,聲音有些發顫:「族長,我……我無過人修仙技藝,留守家族難有建樹,終日碌碌無為。此番異界征戰,我願放手一搏,為自己搏一個前程,為徐家盡一份力!」
這番話說得誠懇,卻也道盡了體修在修仙家族中的尷尬處境。
一人請戰,眾人爭先。
徐開顏、徐開歡、徐泰琳、徐泰晨、徐泰清、曾天蠻等族人見狀,皆是熱血翻湧,紛紛踏前一步,聲浪匯作洪鐘:「請族長准我等出戰!」
一時之間,聽濤榭戰意沸騰,滿室赤誠。
溫若薇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將徐碩摟得更緊,沉默如山。
徐泰玄目光掃過一眾族人,心中百感交集。徐家根基淺薄,族人本就不多,絕不能盡數出征,否則家族留守空虛,無異於自斷根本。
他沉吟良久,終於定下決斷,目光落向徐開顏:「開顏師姑,此番你隨軍出征,堂中諸事暫且交由曾天蠻全權代管。」
徐開顏肅然應下。曾天蠻抱拳,聲如悶雷:「屬下定不負所托!」
泰玄隨即看向徐開歡,溫聲叮囑:「開歡師叔,家族靈獸馴養、獸材供給之事,我即刻傳訊潛龍谷,調徐公良前來接替,無需掛念家事。」
徐開歡摸了摸袖中探出的靈狐腦袋,點頭應允。
最後,泰玄目光落於徐泰清身上:「泰清,育稚堂撫育後輩的要務,暫且交由何生琴接手。」
徐泰清愣了怔,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幽怨的何生琴,會意道:「遵命。」
一旁的何生琴聞言,請戰之意落空,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幽幽悵然,目光複雜地望向岩耕與秋瑾,滿是羨慕與遺憾。曹景瑜亦是微微搖頭,面露無奈,知曉族長自有深意,不敢多言。
至此,徐家出征名單塵埃落定:徐開顏、徐開歡、徐泰清、岩耕、秋瑾、曹景瑜、小莊、許仕達,共計八人。
八人恰好占據徐家半數築基中堅力量,不多不少,剛好契合城主府徵召規制,既全力響應戰局,又為徐家留存了足夠的留守根基,護住家族根本。
隨後眾人各司其職,整理報備文書。
名單層層上報城主府,細緻標註各人修為與專精技藝:
徐開顏、岩耕、秋瑾皆為三階門檻陣法師,擅長布陣破陣、勘輿秘境;徐開歡為資深御獸師,可馴靈獸、探妖蹤、御獸作戰;
曹景瑜與小莊專精煉器,擅長鍛造、修繕靈器、煉製機關傀儡;
徐泰清與許仕達無特殊專精技藝,為純粹築基修士,穩紮穩打,可隨軍征戰。
名單既定,眾人各自散去籌備出征物資。
臨行前,岩耕特意叮囑秋瑾,異界征戰兇險莫測,保命為第一要務,務必多煉製囤積辟穀丹、療傷丹、清瘴丹,以備長久作戰所需。
又笑著打趣曹景瑜與小莊:「二位,此去萬荒,不妨多準備一些儲物法器,尤其是空間寬裕的手鐲。開採礦材的傀儡也多備些,省得人手不足。」
曹景瑜哈哈一笑:「曉得!俺早想煉批大容量乾坤袋,正好拿妖獸皮試試火候!」小莊則默默點頭,袖中滑出一枚微型傀儡,落地化作丈許高的銅甲力士,引得旁人側目。
岩耕回到疊隙幽城雪魄閣專屬居所,獨坐窗前,夜色深沉,燭火搖曳,映得他眸光幽深如寒潭。
連日來的種種線索、師尊的試探、兩界戰局的隱秘盡數串聯,在腦海中飛速復盤。
所謂兩界聯手征伐萬荒妖界、爭奪界面精萃,看似是兩界修士爭奪世界本源、壯大自身界域的曠世之戰,實則是一場針對他與上古禁忌神器「煉妖葫」的精準圍獵!
九思真君提及「煉妖葫」時那一瞬的凝視,如針芒在背。師尊早已起疑,卻未強行搜魂,或是顧念師徒之情,或是忌憚「葫蘆娃」反噬,又或是……想借萬荒妖界這盤大棋,逼「葫」出洞。
「可惜,師尊算漏了。」岩耕指尖拂過虛空,一縷微不可察的先天紫氣縈繞,「煉妖葫如今不靠妖血溫養,紫氣供養才是根本。吞噬血肉?不過是它閒時零嘴罷了。」
岩耕眸色沉沉,心底思緒翻湧。
「煉妖葫」乃是上古禁忌神器,一旦在蒼瀾界暴露,便是舉世皆敵。上至宗門元嬰、化神老祖,下至散修強者、域外魔修,必然會瘋狂圍殺掠奪。
屆時偌大蒼瀾界,再無他半分容身之地,天涯海角皆無可避。而此番遠征萬荒妖界,恰恰是他唯一的脫身之機。
三界交匯,紀元更迭,此番異象僅存三十年。三十年之後,蒼瀾界、黑冥界、萬荒妖界三界壁壘重凝,徹底分離,再無互通通道。
屆時他不管是滯留萬荒妖界,或是借萬荒妖界尋找去往其它界面,便能徹底脫離這片是非之地,擺脫所有追索與算計,自此海闊天空,自在修行。
至於「幽墟魔境」那位大乘老祖的追索敕令,岩耕嘴角勾起冷峭弧度——只要非大乘親臨,僅憑麾下徒眾前來尋仇,有蟄伏體內的「葫蘆娃」坐鎮,來者皆為螻蟻,來一對滅一雙,不過是送菜罷了。
心念既定,前路已然明晰。岩耕收斂心神,起身踏出雪魄閣,徑直走向城中最大的萬通坊市。
他要暗中大肆搜羅各類珍稀靈藥種子、靈谷種苗、基礎修行典籍,攤主們只當他未雨綢繆,預備在異界開荒,誰也沒留意這築基修士眼底藏著的遠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