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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南棚戶區,守夜人

2026-08-23 22:13:47 作者: 江小豹
  第255章 南棚戶區,守夜人

  冰冷的夜風卷著清江水特有的潮濕腥氣,還有棚戶區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臭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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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面混合著魚腥、腐朽的味道。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平整的糧坊大道,也不是鋪著青石板的城內街道。

  而是凍結得凹凸不平,混雜著凍硬污泥和不明穢物的冰渣路。

  靴子踩在冰面上發出單調沉悶的「咔嚓」聲,橘紅色的照夜燈撕開黑暗,映照出兩旁密密麻麻,如同怪獸獠牙般緊挨著的兩層木屋輪廓。

  這裡是南棚戶區。

  與江晏更為熟悉的北棚戶區不同。

  北區開闊些,雖破敗但勉強能有些地方喘口氣。

  這裡是被高大的清江城城牆與冬日裡冰冷沉默的清江硬生生擠壓出來的一條狹長地帶。

  江晏是第一次踏入此地。

  在他的視野里,這裡比北棚戶區更顯狹窄逼仄,如同一條污穢的傷口緊貼著護城河。

  護城河邊,同樣有一條自發形成的「集市」。

  地方雖然狹窄,但這裡的居民顯然更「富足」一些。

  至少,他們有本事將窩棚疊成了兩層木屋,雖然那些木板大多朽敗歪斜,透風的縫隙比比皆是。

  「呼————」左思奇呼出一口白氣,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窗戶漆黑的木屋。

  城外的寒意比城內更深,空氣仿佛凝固的冰水,吸進肺里都帶著刺痛。

  他身後的五十名城衛軍精銳同樣緊繃著臉,甲冑上凝結著白霜,握著長槍的手凍得通紅,眼神中除了對寒冷的忍耐,更有一絲驚懼。

  他們,自出生以來,從來沒出過城。

  最多在城牆上,如神只俯視蒼生一般,俯視著城外的「賤民」。

  現在,他們在這夜色之中,來到了城外。

  來到了這被城裡人視為污濁的地方。

  「江大人,」左思奇靠近江晏一步,「我們————先去何處?」

  江晏腳步未停,左手依舊隨意地搭在腰間新得的血煞驚雷刀柄上。

  嶄新的玄黑巡察使官袍在寒風中飄動。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了重重疊疊的木屋陰影,投向更遠處。

  清江被冬日的嚴寒冰封,如今是一片反射著慘澹月光的巨大冰面。

  靠近岸邊,每隔百步,便有一盞照夜燈高掛,撐開一小片光幕。

  光幕之下,有一兩個守夜人輪換著正在恢復體力和精神。

  而黑暗之中,如星火般閃爍的梆子符文,隨著守夜人規律的敲擊不斷亮起。

  「梆———— ————梆。」

  這一聲聲的梆子聲,透過寒風傳來,規律又清晰地讓人心安。

  在江晏的視野中,被守夜人抵擋在外的,是漫天的污濁游祟,猶如漂浮在水裡的黑色水母,嘶吼著衝擊守夜人以生命和精神撐起的防線。

  江晏緩緩閉上眼,眼前閃過的是趙大力、張鐵、光頭、二狗、陸小九等人的面容。

  趙大力那一聲聲粗魯的喝罵猶在耳邊。

  沉默的刀頭張鐵是那麼可靠。

  還有光頭、酒鬼。

  不知道他們經常光顧的娘們,失去了這兩個守夜人客戶,能不能在這寒冬活下來。

  「去守夜人營地。」江晏睜開眼,抹去了眼角的淚意,聲音平淡無波。

  一行五十餘人,甲冑碰撞之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沉重的腳步聲碾碎了棚戶區的黑夜。

  道路兩旁層層疊疊、歪斜朽敗的木屋內,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恐懼,如同潮水湧上他們心頭。

  透過木板縫隙,一張張麻木、驚惶的臉龐緊緊貼在陰影里。

  火把和照夜燈的光芒掃過,映出他們因驚恐而放大的瞳孔和死死捂住嘴巴的手。

  「城————城裡的兵老爺————」

  「是來找誰的?」


  「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無數亂七八糟的念頭在心中翻滾,卻無人敢發出一聲聲響。

  木屋內,蜷縮在角落的軀體瑟瑟發抖,像受驚的鶴鶉,只盼著這群兵老爺快快離開。

  每一次甲葉的鏗鏘、每一步靴子踩碎冰渣的脆響,都像重錘敲在緊繃的心弦上。

  棚戶區的居民對官和兵的恐懼刻入了骨髓。

  只因為,有些進城衛軍內刷資歷的二代、三代,會在無聊時,以弓弩射殺城外的人取樂。

  這種事情,雖不常見,但卻是存在。

  江晏對兩側黑暗中涌動的恐懼視若無睹,他的目光穿透前方濃稠的夜色,看到了守夜人的營地。

  這營地,與北棚戶區那邊的,除了占地更小一些外,並無什麼不同。

  左思奇緊隨其後,面色嚴峻,城衛軍的士卒們則更加緊張,長槍緊握,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仿佛其中隨時會有無形無質的邪祟撲來。

  他們身處這污穢、陌生、充滿敵意的環境中,本能地感到不安。

  腳下泥濘冰滑的道路延伸,守夜人的營地,到了。

  營地門口,值守的守夜人早已被驚動,猛地跳了起來。

  臉上混雜著驚愕和戒備。

  當他們看清為首之人那身玄黑紅紋的官袍,以及緊隨其後那一群甲冑鮮明的人之時,心中的戒備幾乎化為實質。

  「鏘啷!」環首直刀出鞘。

  「站住!什麼人!」一名臉上帶著新鮮傷痕的守夜人鼓起勇氣,嘶啞著嗓子厲聲喝問。

  他身後的守夜人也紛紛拔出了武器,眼神如狼。

  左思奇眉頭一擰,正欲上前呵斥,卻被一隻手輕輕攔下。

  江晏向前一步,將腰間那枚刻著「巡察使」的腰牌亮出,又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監察司巡察使,江晏。曾是北棚戶區守夜人。」

  「這位是城衛軍副統領,左思奇。我們前來見你們大統領,有要事相商。」

  「監察司?曾是守夜人?城衛軍!副統領!」那名守夜人看清那兩塊腰牌,瞳孔驟縮,臉上的戒備瞬間化為震驚與難以置信。

  什麼時候,城外的守夜人,也能成為城裡的大官了?

  什麼時候,城衛軍的人肯出城看一眼了?

  那名守夜人猶疑地打量著江晏和左思奇,抱了抱拳,「大統領他在,江————江大人,左大人,請隨我來。」

  無需再多言,守門的幾名守夜人讓開了路,目光追隨著江晏的身影。

  左思奇見狀,也揮手示意城衛軍收起戒備姿態,緊隨其後。

  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土壞營房燈火通明。

  快步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恭敬地喊道:「稟大統領!監察司巡察使江晏大人與城衛軍副統領左思奇大人來訪!」

  營房內短暫的沉寂後,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渾厚的聲音響起,如同悶雷滾過:「請進」

  。

  門被推開。

  營房內陳設極其簡單,一張粗糙的木桌,幾把椅子。

  牆壁上掛著一張繪製粗糙卻標記清晰的棚戶區守夜人布防地圖。

  木桌後,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看起來比江晏的阿爺秦正還要蒼老一些。

  身形並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顯得有些枯瘦,一襲守夜人統領制式黑衣裹在身上,空蕩蕩的。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溝壑,皮膚粗糙黝黑如同老樹皮。

  仿佛每一道皺紋里都沉澱著清江城外的風霜和血腥。

  他鬚髮皆白,雜亂如同枯草,唯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油燈光下亮得驚人。

  那不是鋒芒畢露的精光,而是看過無數生死、看透人間苦難後的深邃與沉凝,如同兩□歷經歲月沖刷卻依舊銳利的古井。

  目光掃過,帶著沉重的壓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靈魂深處。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血波動,正是練髒境巔峰。

  這是南棚戶區守夜人的擎天支柱,大統領孫啟元。

  孫啟元的目光在江晏踏入營房的瞬間便牢牢鎖定了他。

  那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審視、探究,還有震驚。

  他看到了江晏年輕得過分的臉龐,看到了那身嶄新的,代表滔天權勢的玄黑紅紋官袍。

  更感受到了江晏身上那股「練髒初期」的氣血波動。

  此人如此年輕,卻身居高位————

  莫不是城內某個世家的公子?

  孫啟元心中念頭急轉,心中疑惑不解。清江城中,並無姓江的家族。

  他將目光轉向隨後進來的左思奇身上,瞬間認出了他。

  左思奇!

  城衛軍副統領,所有守夜人大統領名義上的直屬上級之一。

  「江巡察使?左統領。」孫啟元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蒼老卻字字清晰,「老夫孫啟元,不知兩位深夜駕臨,所為何事?」

  他渾濁卻銳利的自光掃過門外影影綽綽、甲冑鮮亮的城衛軍,「是老夫犯了何錯?還是大城守終於捨得正眼看一看我們守夜人了?」

  孫啟元話語平淡,卻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與積壓已久的怨氣。

  他身後的牆上,那幅簡陋的地圖上,標註著無數代表出現魔物的區域和防線壓力的標註與符號,無聲地訴說著守夜人承受的重擔。

  江晏迎著孫啟元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尊重,語速極快地說道,「孫大統領,江某長話短說,今夜來此,是要在三日內,將城外所有人,帶進城內安置。

  「7

  「此事需您鼎力相助!」

  孫啟元布滿皺紋的眼角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死死盯著江晏,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三————三日?入城?安置?

  所有人!」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也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道,「此話當真?」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肯打開大門?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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