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訊班也都上了前線,小周彎著腰,在雪牆後面來回跑,把彈藥箱從後面拖到前面,打開蓋子,把子彈一排一排地遞給戰士們。他的腿在抖,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停下一分鐘,可能就有一條命沒了。
三班長那邊打得更凶。他把輕機槍架在雪牆上,槍管打紅了,冒著青煙,他不敢停。槍管燙得厲害,他用手套墊著,繼續扣扳機。彈鏈嘩啦嘩啦地往前送,彈殼蹦出來,落在他腳邊,堆了一地。他的眼睛被火藥煙嗆得流淚,可他不敢眨眼,不敢停。
「換彈鏈!」他吼了一聲,旁邊一個戰士把新的彈鏈遞過來,他一把接住,裝上,拉槍機,繼續打。
狼群離雪牆最近的時候,不到二十米。他能看見那些狼的牙齒,黃黃的,尖尖的,上面還掛著凍成冰碴子的口水。他能看見那些綠眼睛裡的貪婪和飢餓,能看見它們肌肉繃緊的肩胛骨,能看見它們在雪地里留下的深深的爪印。
「手榴彈!」趙排長吼了一聲,從雪牆後面抽出一顆手榴彈,拉環套在小指上,掄圓了甩了出去。手榴彈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狼群里,轟的一聲炸開。氣浪掀起的雪霧混著血霧,把幾隻狼炸飛了,其餘的狼被嚇了一跳,退了幾步,可很快又沖了上來。
一顆,兩顆,三顆。手榴彈接二連三地在狼群里炸開,炸得雪地坑坑窪窪,狼屍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可狼群像是被激怒了,嚎叫聲更密了,衝鋒更猛了。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踩著自己流出來的血,踩在被炸得稀爛的凍土上,不要命地往上撲。
工兵排還在挖。
林墨蹲在挖掘點旁邊,槍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前方的戰場,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鐵鎬砸在凍土上的聲音,叮叮噹噹,跟槍聲混在一起,像兩種不同節奏的鼓點,在風雪中交織著。
「快了!快了!」工兵排的老排長蹲在坑裡,用手電照著坑底,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土層顏色變了!下面有東西!」
林墨沒有回頭。他看著遠處那片被槍口焰照亮的狼群,看著那些還在不斷湧來的灰影,心裡算著彈藥的消耗速度。不夠。照這個打法,撐不了多久。
黑豹蹲在他腳邊,喉嚨里發出一聲接一聲的、低沉的、持續的咆哮。它的背毛全部炸了起來,像一隻灰色的刺蝟,耳朵往後貼,眼睛盯著前方,隨時準備撲出去。林墨按著它的脖子,不讓它動。
「再等等。」林墨低聲說,不知道是在跟黑豹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劉連長從陣地那頭跑過來,彎著腰,子彈在他身邊嗖嗖地飛。他蹲在林墨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緊張了,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
「小林,還要多久?」
林墨看了一眼身後的挖掘點。坑已經挖了快兩米深,幾個戰士在坑底用鐵鎬和撬槓拼命地刨。凍土被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下面顏色更深、更潮濕的土層。土層里夾雜著碎石和瓦礫,還有一些生鏽的鐵屑。
「快了。」林墨說,聲音很平,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快了」是多久。
劉連長咬了咬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轉身跑了回去。他跑了幾步,回過頭來,沖林墨吼了一聲:「我給你頂住!你快點!」
林墨把黑豹的繩子從木樁上解下來,拍了拍它的屁股,指了指挖掘點的方向。「去,守著。」
黑豹回頭看了他一眼,耳朵動了一下,夾著尾巴跑了過去。它蹲在坑邊,面朝著狼群的方向,喉嚨里的嗚嚕聲比剛才更深更沉了。
槍聲更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更近了。狼群的嚎叫聲幾乎就在耳邊。
一排長的機槍槍管已經打紅了三根,每根都用雪擦過,滋啦一聲冒白氣,可沒過多久又紅了。他的手套被燙出了窟窿,手指上燎了幾個泡,破了,血糊糊的。他咬著牙,換了一根槍管,繼續打。
「子彈!還有沒有子彈!」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