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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妄念鋌行,風雪誓師

2026-08-31 10:35:55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孫成才又想到了老鼠。

  自己再申請一回,帶一支隊伍摸進甬道,打幾十隻回來,剝皮洗淨,燉上一大鍋,吃的問題就解決了!

  彈藥庫和油料庫的事,林墨去干,那是錦上添花。

  沒吃的才是最致命的,自己帶隊進甬道打老鼠,算是雪中送炭。

  誰解決了吃的問題,誰才是最大的功臣!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嘴角不自覺翹了一下。可那笑容還沒成形,就僵住了。

  ——他想起甬道里的黑暗,想起那些紅眼睛,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吱吱聲,想起自己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的樣子。他的後背一陣發涼,手心開始冒汗。

  不。上次是沒準備,這次不一樣。這次帶足人手,帶足彈藥,帶足手電。老鼠再凶,也是老鼠,不是狼。槍一響,它們指定得抓瞎!

  林墨打狼都行,自己打老鼠一定沒有問題!

  他在心裡反覆說服自己,把恐懼一點一點地往下壓。壓到最後,恐懼變成了憤怒——他恨林墨,恨他為什麼事事都能成;他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連老鼠都怕。

  他咬了咬牙,攥緊了拳頭。

  這事不能跟劉連長說,也不能跟林墨說。他們兩個是穿一條褲子的,一直聯合起來打壓自己!

  上次他們就不讓自己進甬道,說什麼「風險太大」。

  那是怕自己搶了功勞。這次自己先干,干成了,看他們還說什麼。

  他坐下來,攤開地圖,用紅藍鉛筆在上面畫了幾道線。又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木板重新堵上。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明天一早,帶一個班,帶足彈藥,從甬道口進去。不打深,就打外圍,打幾十隻就撤。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可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林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會兒是甬道里那些紅眼睛,一會兒是戰士們喝米湯時寡淡的表情。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孫成才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夢見自己帶著戰士們衝進甬道,槍聲大作,老鼠吱吱亂叫,遍地都是灰黑色的屍體。他扛著一麻袋老鼠肉走出甬道,劉連長迎上來握住他的手,戰士們歡呼著把他拋起來。他笑了,笑得很得意。


  可夢裡的畫面忽然一轉,那些老鼠的屍體變成了戰士的屍體。紅眼睛變成了綠眼睛,吱吱聲變成了狼嚎。

  他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風雪似乎小了一些,可還在下。

  孫成才坐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軍大衣披上,讓小劉把一排副排長張寶根給叫了過來。

  「張副排長,帶個一班,準備彈藥。今天跟我進甬道。」

  張寶根愣了一下:「孫副營長,這事……劉連長知道嗎?」

  「知道。」孫成才把臉別過去,聲音發硬,「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你執行命令就是。」

  張寶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孫成才那張不容置疑的臉,把話咽了回去。

  他不相信孫成才的話!連長已經明確宣布剝奪了孫成才的軍事指揮權,怎麼可能又允許他帶隊進甬道?

  孫成才站在窗前,把堵在射擊孔上的木板移開一條縫,看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霧。他的手還在抖,可他的心已經橫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可能把一個班的戰士們往絕路上領。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讓林墨一個人把所有的功勞都占了。

  孫成才信心滿滿、假傳命令的計劃還沒有實施,全連集合的號聲吹響了!

  號聲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像一隻垂死的鳥在雪霧裡撲棱著翅膀,可每一個戰士都聽見了。那聲音從塔台上傳下來,穿過雪霧,穿過風聲,鑽進碉堡、機庫(馬廄)的每一條裂縫裡。戰士們從各自的駐點鑽出來,頂著狂風暴雪,朝跑道南側的空地集結。

  雪已經不僅僅是沒過了膝蓋,有些地方都齊腰深了。戰士們在雪裡艱難地跋涉,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進去,再拔出來。有人摔撲倒在雪上,爬起來,繼續走。沒有人在意臉上的霜,沒有人在意凍僵的手指,沒有人抱怨。他們知道,劉連長不會在這種天氣里無緣無故地吹集合號。

  一百多號人在跑道南側的空地上列隊。隊列歪歪扭扭的,不是站不齊,是雪太深了,腳底下踩不實。風吹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沒有人縮脖子。棉帽子的護耳放下來,在臉上勒出一道道紅印。手凍僵了,攥不住槍,有人把手插進褲襠里暖著,有人把手指塞進腋窩下夾著,有人把兩隻手攏在袖筒里,像一截截木頭樁子戳在雪地里。


  劉連長站在隊列前面,面朝著隊伍,背對著風。風把他的軍大衣下擺掀起來,嘩嘩地響。他把棉帽子的護耳放下來,用一根細麻繩在下巴上紮緊,又整了整領口,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冷得像刀,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肺里,火辣辣地疼。他沒管,用盡全力把聲音從胸膛里擠出來。

  「同志們!」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飄忽不定,時大時小,像有什麼東西在中間劫持著他的嗓門,「今天把大家集合起來,是有重要任務!」

  隊列里沒有人說話。一百多號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那些年輕的臉被北風吹得通紅,嘴唇乾裂,可他們的眼睛很亮。

  劉連長從兜里掏出那張地圖,展開,兩隻手撐著,風吹得紙嘩嘩響,他把地圖貼在胸口,不讓風掀走、吹爛。

  「林副連長他們在機場西側發現了鬼子的地下油庫和彈藥庫的圖紙!」他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嗓子開始發緊,可他不管,「今天,工兵排要開挖!找到入口,把裡面的東西挖出來!彈藥、油料,咱們就不愁了!」

  隊列里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攥緊了拳頭。那是激動,是希望。這些天被狼群圍著,被風雪困著,米湯能照見人影,子彈省著打,取暖的柴火燒光了,人凍得睡不著。現在聽說有彈藥庫和油料庫,像在漆黑的夜裡忽然看見了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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