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過去,蹲下來拿手電照著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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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框內側,離地約一米高的地方,有一個方形的孔洞,孔洞邊緣鑲著鐵框,鐵框裡積滿了鐵鏽和泥沙。他伸手進去掏了掏,掏出一把鐵鏽渣子,又掏了掏,摸到了裡面的傳動軸接口。接口是方形的,大小跟搖把的方頭剛好匹配。
「就是這兒。」林墨站起來,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趙排長把搖把的方頭對準那個方孔,塞進去,試了試,嚴絲合縫:「來來來,搭把手!」
小周和大劉一左一右,抓住搖把的橫柄,三個人一起用力,搖把卻紋絲不動。
趙排長咬著牙,又使了一把勁,搖把還是不動。
鏈條和齒輪幾十年來沒轉過,鏽死了。
「不行,太緊了。」趙排長鬆了手,喘著粗氣,額頭上冒了汗。
林墨蹲下來,察看門框下方的導軌。導軌是鋼製的,嵌在水泥地面里,槽里堆滿了泥沙、鐵鏽和碎石,把滾輪卡得死死的。他用刺刀颳了刮導軌里的積垢,硬邦邦的,像水泥一樣結實。
「先把導軌清乾淨。導軌不淨,門動不了。」
所有戰士都來了神,工兵鍬、刺刀、匕首……大家輪班蹲在門框下面,一點一點地清理導軌里的積垢。鐵鏽渣子、碎石子、爛泥巴,刮出來一堆一堆的,堆在地上,黑乎乎的。
導軌的槽底露出來了,雖然鏽跡斑斑,可形狀還在,滾輪能動了。
林墨又讓他們檢查了門楣上的導軌和滾輪,幾十年的鏽蝕讓表面變得坑坑窪窪,可整體結構還在。滾輪是鑄鋼的,嵌在導軌里,雖然轉動不靈活,但已經有了鬆動的跡象。他讓趙排長往導軌里倒了些槍油,又用刺刀把滾輪邊緣的鏽皮刮掉,來回推了幾下,滾輪動了,雖然還是澀,可至少不卡了。
「再試!」林墨退後一步。
趙排長把搖把重新插進方孔,小周和大劉一左一右,三個人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力。搖把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像是什麼被鏽住了幾十年的東西終於鬆動了。鏈條從門框的暗槽里被拉動,嘩啦嘩啦響,像一條被驚醒的鐵蛇。導軌里傳來沉悶的滾動聲,一下一下的,像遠處在打雷。
門動了。
先是左邊那扇,最開始的幾秒幾乎看不出來在動,只有門框處掉下來的鐵鏽渣子在簌簌地往下落。隨著搖把一圈一圈地轉動,門體開始緩慢地向中間滑行,速度不快,可它確實在動。兩扇鋼門從歪斜的狀態被一點點拉正,一點點靠攏,八米的寬距緩緩縮小至七米、六點五米、六米……直到縫隙縮到巴掌寬、兩指寬,然後從兩指寬縮到一指寬,最後——隨著趙排長最後一把猛力,「哐」的一聲悶響,兩扇門合到了一起。
風被擋在了外面。
那嗚嗚咽咽的、像鬼叫一樣的風聲,一下子輕了,遠了,悶了。射擊孔里還在灌風,可跟剛才那道門縫比起來,簡直是針眼比拳頭。馬廄里的溫度像被人按了快進鍵,蹭蹭地往上漲。不是暖和了多少,是冷風進不來了,馬和人擠在一起的熱氣散不出去了。那種變化,每一個毛孔都能感受到。
趙排長鬆開搖把,一屁股坐在草鋪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三個人的臉上全是汗,卻全都笑得嘴都合不上。
「媽的,早知道這門能關上,咱們這麼長時間的凍不是白挨了?」小周有些不相信地過去摸那道鋼門。
大劉把碩大的搖把從方孔里拔出來,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一個寶貝疙瘩:「這玩意兒,得收好,回頭別弄丟了!」
馬廄里一陣歡呼!
不僅僅是不冷了,是三個班不用再24小時輪班警戒防止狼群的突擊。
門關上了!那種安全感簡直可以說是無與倫比!
林墨站在門邊,禁不住也伸手摸了摸那兩扇冰冷的鋼門。表面冰涼刺骨,可摸上去踏實——這是實實在在的屏障,是能擋住狼、擋住風、擋住恐懼的東西。
「射擊孔還是要嚴防死守!門關上了,狼走不了正門,就會想辦法從射擊孔鑽進來。」雖然這道命令下的正式,但大家根本沒當回事:一支五六衝,不,一把工兵鍬就能守住一個射擊孔!門關上了,還怕個嘚啊?
趙排長走到射擊孔前面,用手電照著那兩個黑洞洞的口子,比劃了一下:「專人專崗,三班長,這兩個窟窿交給你的人了!」
三班長起身立正:「是!」
「把這兩個口留小一點,不做射擊用,能用來觀察外面情況就行。」林墨蹲下來,從草堆後面翻出一堆碎石頭、破木頭(這裡不能生火,要不早燒掉了)。
戰士們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有人搬石頭,有人釘木板,有人打開門從外面往射擊孔外面堆雪——雪凍實了比磚頭還硬,狼爪子刨不動。
不到一個小時,馬廄的兩個觀察兼射擊孔,被封堵得成了兩個小口子,一個朝南,對著跑道方向,一個朝東,對著甬道口的方向。
趙排長蹲在那個朝東的射擊孔前面,槍口伸出去試了試,又縮回來,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那玩意兒再伸爪子直接給它剁了。」
門外的風聲還很大,狼的嚎叫聲時遠時近,可那些聲音被鋼門擋在了外面,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不再像之前那樣貼著耳膜叫了。
黑豹趴在草堆上,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之間,眯著眼睛。它不叫了,耳朵也不豎了,身子完全舒展開,像一塊攤開的灰色毛毯。它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馬糞、馬草、汗味、火藥味,還有一股暖烘烘的、帶著馬體溫的熱氣。適意地把眼睛閉上了,尾巴在草堆上輕輕掃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哼聲。
說實話,黑豹幾乎是24小時在警戒執勤,它操的心一點也不少。
現在,大家看到黑豹這樣的放鬆,比值哨的戰士說「沒問題」都讓人放心。
趙排長把手電關了,把槍靠在牆角,往草堆上一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瞇上眼睛,看著頭頂那盞馬燈。
燈芯燒黑了,火苗一竄一竄的,可那光看著比以前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