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蹲下來,使勁揉了揉它的腦袋。「好樣的。」黑豹舔了舔他的手,舌頭粗糙溫熱,舔在手背上痒痒的。
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雪霧還是那麼濃,可林墨的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他的腦子裡全是那張地圖上的標註——油料庫,彈藥庫,在機場西側,靠近山壁的位置。那裡離馬廄不遠,直線距離不超過三百米。如果那些倉庫里還有能用的東西,彈藥的問題解決了,燃料的問題也解決了。
黑豹跑在前面,尾巴翹得高高的。它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林墨,確認他跟上了,又轉身繼續跑。
馬廄的燈光在雪霧中透過來,隱隱約約的,像一顆隨時會滅的星。趙排長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槍,伸著脖子往外看。看見三個人從雪霧裡走出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副連長,你們可算回來了。這都快四個小時了。」
林墨把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草堆上,拉開拉鏈,露出裡面那摞發黃的文件夾。
「趙排長,咱們有活幹了。」他從背包里抽出一張紙,那是他在通道里用鉛筆草草臨摹的地圖局部,上面標著油料庫和彈藥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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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排長接過去,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眼睛裡有光:「這……這是真的?」
「真的假的,挖開才知道。要是真的,咱們這把就掏上了!」
趙排長立即來了精神:「那還等什麼?明天一早就干!」
林墨把背包里的文件夾全部倒出來,按日期和內容分類,堆在草堆上。那些紙張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上面的日文字符和數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螞蟻爬在紙上。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頁一頁地看,雖然不認識日文,可數字他看得懂。那些帳簿上記載的物資數量,讓他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彈藥庫里的庫存,足夠武裝一個鬼子大隊,約1100人。
油料庫里的油料,夠整個連隊取暖、做飯用好幾年。
如果那些東西還在,如果還沒有爛掉,這支連隊不僅不會被狼群困死,還能在這片廢棄的機場裡撐到暴風雪結束,撐到春暖花開。
馬廄外,雪霧還是那麼濃,什麼都看不見。
可林墨的心裡,有了一張圖。
一張把整座機場、整片雪原、整個鬼子的秘密網絡連在一起的圖。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躍躍欲試的戰士:「今天晚上,都好好睡一覺。明天,有活干!」
林墨把那些文件夾翻了大半夜。
馬燈的光昏昏黃黃的,照在那些發黃的紙頁上,把日文字符照得像一群扭動的蟲子。他不認識日文,可他認得數字,認得圖紙上的線條和符號。趙排長蹲在他旁邊,跟著一起翻,翻著翻著就打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他不肯去睡——他也想知道,這堆破紙里到底還藏著什麼。
「林副連長,你說鬼子修這些玩意兒的時候,是不是就想著有一天還會有人來用?」趙排長翻著一本厚厚的工程圖冊,圖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結構剖面圖,標註著尺寸和材料規格。他不認識日文,可那圖他看得懂——那是機庫的結構圖。
林墨接過去,把圖紙鋪在草堆上,手電和馬燈一起照著。圖紙上畫著機庫的正面、側面、剖面,每一根鋼樑、每一塊混凝土牆板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機庫大門那一頁上。
機庫門是兩扇對開的鋼製大門,每扇寬約四米,高約五米,整體鑄造,鋼板的厚度在圖紙上標註得明明白白。門體的結構和驅動方式都畫得很細——門框上方有一排鋼製滾輪,嵌在工字鋼導軌里,導軌固定在混凝土門楣上方和地坪上。
門體通過鉸鏈與滾輪連接,滾輪在導軌里滑動,帶動門體開合。驅動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電動的,電機藏在門框側面的設備間裡,通過鏈條和齒輪組帶動滾輪轉動,推動門體滑行。圖紙上標註著電機的功率、電壓和轉速——日本標準,三相交流電。
另一種是手動的。
圖紙上畫著一個可拆卸的搖把,Z字形,鑄鐵的,一端是方頭,可以插入門框側面的傳動軸接口。搖把轉動,通過一組減速齒輪帶動鏈條,鏈條拉動滾輪,滾輪在導軌里滑動,門就開了。電動驅動和手動驅動共用一套傳動機構,通過一個離合器切換。沒電的時候,把離合器撥到手動檔,插上搖把,就能把門搖開。
林墨的手指在圖紙上慢慢划過,從搖把的插孔劃到傳動軸,從傳動軸劃到鏈條,從鏈條劃到滾輪,從滾輪劃到門體。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從頭劃了一遍。
「趙排長,這門不是壞了。」
趙排長愣了一下:「啥?」
林墨把圖紙遞給他,指著那幾個關鍵部件的標註:「這門有兩套驅動。一套用電,一套用手。沒電的時候,用手動搖把就能把門關上。」
趙排長盯著圖紙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亮了,亮得跟馬燈的火苗似的:「你是說……」
「搖把應該就在門框附近的暗格里。」林墨把圖紙示意著圖紙相應位置。
趙排長哪裡等得得了,立馬展現了非凡的執行力。
他蹲在門框左側,察看門框側面的一塊鐵板。鐵板鏽得不成樣子,表面坑坑窪窪,跟周圍的混凝土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那是一塊蓋板。
「這裡!」趙排長用刺刀撬了一下,鐵板紋絲不動。他又撬了一下,還是不動。鏽死了。
大劉拎過來的一把斧頭,蹲下來,把斧刃插進蓋板邊緣的縫隙里,用小周遞過來的鐵鍬把當錘子,砰砰砰地砸了幾下。蓋板鬆動了,邊緣翹起一條縫。
幾個人輪番上陣,撬的撬,砸的砸,忙活了好一陣,蓋板終於「哐當」一聲掉了下來,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草沫子。
蓋板後面,是一個方形的凹槽,凹槽里蹲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趙排長伸手進去,把那東西掏出來。Z字形,鑄鐵的,沉甸甸的,表面生了一層厚厚的鐵鏽,可形狀還在——一頭是方形的凸起,另一頭是彎曲的搖把,握柄處套著一層已經朽爛的橡膠套。他用手套擦了擦,鐵鏽撲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鑄鐵原色。
方頭的稜角還在,磨損不大,還能用。
「林副連長,找到了!」趙排長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把搖把舉到手電光下,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娃。
小周從門框另一側喊了起來:「這邊也有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