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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糧盡危局

2026-08-26 22:25:50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不知道是發現了營地里做了陷阱,還是它們自己在做調整,一連三天狼群都沒有再發起進攻。

  接著,風先弱了。原先那種貼著地面橫推的、把人壓得抬不起頭的風勢,在第三天午夜過後忽然收窄了勁兒,變成了一陣陣斷斷續續的灌。到了天亮的時候,連風都沒了。雪也不再往下落,頭頂那片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後面青得發暗的天。

  那道縫在接下來的半天裡越裂越寬,多日不見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雪面上,反出亮得刺眼的白。

  能見度豁然開朗!四個碉堡之,以及與塔台、馬廄、指揮樓、倉舍之間可以清晰對望!

  營地里有人走出來,站在雪地上,眯著眼朝天上看。有人把棉帽子摘了,讓那點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日頭曬在額頭上,曬了一會兒又戴回去了——風是停了,可冷氣還在。凍了十幾天的地面沒有跟著天一起回暖,只是從一種凍法換成了另一種凍法,凝固的乾冷。

  孫成才從塔台里走出來,步子比前些天輕快了不少。他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戴著,大衣扣子系得整整齊齊,嘴角掛著一層薄薄的、壓不住的鬆動。

  他下了台階,拐過指揮樓牆角往馬廄方向走的時候,甚至抬手拍了拍一個從旁邊經過的戰士的肩膀。那個戰士敬了個禮,沒有說什麼,快步走了。

  在很多人看來,這場持續了十多天的暴風雪貌似就這樣過去了。

  劉向東帶著司務長、孫成才一起按照標記繞過詭雷區來到馬廄。

  晌晴白日的,這種情況下如果狼群敢來,機槍班布設在塔台二層和指揮樓二層的機槍班組立刻就能提供精準有效的遠程打擊。

  緊繃了這麼些日子,所有人的表情都輕鬆了很多。

  不,連長劉向東和司務長大李的表情仍然是一團化不開的冰。

  所有的班排長都到齊了。

  劉向東沖司務長點頭示意:「你說吧!」

  大李坐在彈藥箱上,帳本放在膝蓋上攤開,紙頁被翻到了最後一欄,上面用鉛筆密密地寫著幾行數字,有些字跡已經被抹過了好幾遍。他沒有站起來敬禮,環視了一圈,又把目光落回帳本上。

  」連長,同志們,現在我給大家通報一下當前我們的後勤情況。


  米、面全空了,最後一袋白面是前天用掉的,玉米面昨天也吃完了,耐儲備的土豆大蘿蔔也見了底,油罈子底上刮一刮,大概還能吃兩頓!」

  所有人都嚴肅起來。

  大李翻了一頁,手指在紙面上劃了一道:」凍魚還有不到三百斤,狼肉還剩四百斤出頭,加上獾子肉什麼的雜七雜八加一塊,攏共還有八九百斤。看著多,可一百五十多號人,一天三頓,沒有糧食,每頓哪怕每人只按最低限度算——」他抬起頭,看了劉向東一眼,」也堅持不多久,再說了,頓頓肉湯,人也扛不住啊。」

  劉向東伸手接過司務長遞過來的那本帳本,自己看了一遍。紙頁上的數字不大,每一項後面的數字都隨著日期變動逐漸遞減……

  他把帳本合上,看了下眾人:」情況很嚴峻,集思廣益,大家都說說吧?」

  孫成才一直站在門帘旁邊,半個身子在光里,半個在陰影中。司務長說一句,他聽一句,從頭到尾沒有接話,可他的肩膀一直在往後靠,等司務長話音落下,他的上半身從門框上彈開了,迫不及待地刷存在感。

  」情況是困難,但革命不是靠等靠要完成的。毛主席教導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就是缺糧食嗎?現在天晴了,視野開了,出去打獵、這山林里的東西太多了……只要我們敢於戰天鬥地,天大的困難也大不過人的意志。」

  林墨斷然否決了孫成才的意見:「不行!我們缺吃的,山裡的猛獸也缺吃的!我們現在出去不僅難以獵獲獵物,還容易被猛獸反殺!

  還有,我們的子彈有限,如果大量用於找獵,接下來再有狼襲怎麼辦?」

  孫成才又想拿「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那套理論出來慷慨陳詞。

  被劉向東直接打斷,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聽這個草包的「高論」:「聽林副連長的!」直接給孫成才來了一個燒雞大窩脖。

  孫成才卻不死心,別人知道他只會放空炮,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會放空炮,但知道錯是一回事兒,改不改又是另一回事。

  認了錯,自己這個「上差」的面子往哪兒擱?

  沉默了一瞬,孫成才抬起頭,眼神閃了一下,那是他在機關待了十幾年曆練出來的本事——當被問到建議時,腦子裡會條件反射地蹦出一個「飛智」:對和錯先放一邊,首要的就一個答得快。


  「我還有一個建議,」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放棄馬廄。把馬匹殺掉,充當食物來源。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戰士們吃不飽飯,體力跟不上怎麼能行。

  12匹馬,得有上萬斤肉吧,足夠讓我們美美地撐些日子!

  我在省軍區的時候,魏副政委說過:煮熟的馬腸子切成薄片,肥瘦層次清清楚楚,透亮的油脂像琥珀一樣嵌在暗紅色的肉里。薄薄一層腸衣帶著韌勁,牙齒輕輕一咬破開,緊實的馬肉彈牙耐嚼,一點也不柴,豐腴的油脂在舌尖緩緩化開,油香飽滿卻絲毫不膩人。

  正宗熏馬腸帶著淡淡的果木煙火香氣,沒有惱人的膻味,咸香醇厚,越嚼越能品出草原肉類獨有的鮮味兒,肉香順著喉嚨往下沉,吃完嘴裡還久久留著回甘。配一口洋蔥或是面片,鮮香直接拉滿,吃過一次就很難忘掉這股豪邁紮實的味道。

  ……」

  「夠了!」

  劉向東狠狠拍了下當桌使的彈藥箱,厲聲打斷孫成才的滔滔不絕,恨得飛起一腳把他踹飛:吃馬腸子?吃屎去吧!

  一排長站了起來:「你說放棄馬廄?殺馬?」

  孫成才皺了皺眉:「革命戰士的生命高於一切。在生死關頭,馬匹是物資,殺馬充食,是為了保存戰鬥力。」

  一排長的眼睛瞪了起來。他想衝上去朝孫成才臉上唾一口,再罵他的娘,被林墨按住了手。

  「我不同意。在戰場上,馬匹是我們的戰友。它們跟我們一樣,翻山越嶺,馱著彈藥給養,陪著我們在雪地里出生入死。殺自己的戰友充飢,那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三排長接話,「這些馬是黑河林場支援咱們的,人家信任咱們,才肯把最好的給咱。咱們卻把人家的馬殺掉吃肉?回去怎麼跟林場交代?怎麼跟自己的良心交代?」

  三班長接著開懟:「再說了,沒有馬,出山時的輜重怎麼運?一百多號人的裝備、武器、給養,全靠兩條腿?走得出去嗎?」

  孫成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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