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禁地獵人> 第1049章 鈍刀之耗

第1049章 鈍刀之耗

2026-08-24 16:04:17 作者: 二七塔下膠底布鞋
  一連幾天,狼群像發了瘋。

  先是夜裡嚎叫不止,像是發出最後的威脅,「嗷嗚」聲幾乎讓所有人都不能進入休息狀態。

  再往後,大批狼影在馬廄外圍的夜色里遊走。

  到了第三天,它們幾乎是正大光明地在馬廄正門口排兵布陣。白天,灰褐色的脊背在雪霧中時隱時現,或蹲或伏,從不同的方向盯著馬廄那條破爛不堪的門帘,綠瑩瑩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又熄滅,像一盞盞被風撥弄著的鬼火。

  它們蹲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有時候擔任斥候的狼會站起來沿著荊棘牆走一圈,像是在檢查哪一段已經被踩實了,哪一段還可以擠進去。

  戰士們在射擊孔後面、在門內跟它們對視,槍口壓著,準星套過去又放開,誰都知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酷大戰即將開啟。

  狼緊繃著,人也緊繃著。

  雙方都在較勁:是狼先攻擊?還是人先開第一槍?

  晚上更甚。嚎叫聲從四面八方升起來,此起彼伏,東邊的拖長了尾音,西邊的短促而急促,南面的低沉渾厚像貼著地面滾動,北面的尖利得像一根針從風裡穿過來。它們互相呼應著,交錯著,像是整片雪原上都有人在用同一句話的變調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馬燈里的油燒乾了又添,添了又燒乾。

  所有人都被拖得身心俱疲。

  林墨讓一個班的人嚴陣以待,戰士們不眠不休,槍不離手。另兩個班的人靠著牆壁坐著休息,保持著隨時警醒投入戰鬥的態勢。

  三個班定時輪換。

  而實際上,不管是警戒的還是休息的,都緊繃著神經,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這種鈍刀子剌人的狀態,比真刀真槍衝殺更讓人煎熬。

  ——誰也不能主動出擊,因為保護十二匹馬是任務核心。而且現在的情況不支持正面對壘,因為子彈實在是經不起一次像樣的衝鋒。

  第三天晚上,天快黑透的時候,頭狼帶著七八隻狼從西北方向繞過來,步子不急不慢,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它們在距離馬廄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頭狼蹲坐在最前面,其餘的狼在它身後散開,或蹲或立,歪著腦袋,耳朵朝前豎著,像是在打量這間透風的破房子裡面的兩腳獸還能堅持多久。


  它們不叫,不沖,就那樣坐著,風雪從它們身側穿過去,把毛皮上的雪粒吹落了一層又一層。趙排長蹲在射擊孔後面,準星套了三四次,始終未扣動扳機——雪霧太濃了,射擊孔里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他媽的,這仗打得真憋屈!」一排長趙剛的眼睛通紅,嘴角起了燎泡,聲音嘶啞得像是被人拿砂紙在喉嚨里來回蹭過,」一個連的人,硬是被這些青皮子困進了絕境!」

  沒有人接話。煤油燈的光在風裡晃了一下,把警戒的十幾個人的影子同時拉長又壓短。

  黑豹趴在地上,耳朵時不時轉一下,把外面的風聲和嚎叫聲拆開來聽,像在一堆雜音里辨別哪些離得近、哪些正在靠近。

  第四天,出事了。

  一班戰士張懷遠內急,沒有等協同警戒的戰友到位,就出了馬廄、衝進雪霧裡。

  他不敢走遠,就在馬廄右側十多米處的牆根蹲下。

  僅僅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協同警戒的戰友分別執著手電和槍出來。

  一陣風從西北方向猛地灌過來,捲起的雪粒像一堵移動的白牆橫著推近,手電的光在那一瞬間被遮住了——不是滅,是光柱被雪霧截斷了,像是有人拿一塊灰白色的布蓋在燈頭上。

  協同警戒的戰友聽見一聲短促的聲響,不完整,帶著被捂住嘴之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種悶悶的一截,像是有人在水底下叫了一聲,尾音斷得乾乾淨淨。那聲音太短了,短到戰友一度以為是不是自己聽岔了。

  可手電光柱在雪霧中亂晃了兩圈,再次掃過去的時候,牆根下的小張不見了!

  」小張!」聽到示警,趙剛衝出來,大聲喊叫的聲音劈了,帶著一股子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

  槍聲響了。第一發打出去的時候連目標都沒看見,只是往聲音消失的方向壓了一下扳機。第二發追著跑了幾步,彈著點在雪地里炸開,亮了一下又暗了。

  林墨從馬廄里彈出來的時候,黑豹已經先他一步躥進了雪霧裡,脊背壓低,四爪交替著踩過雪面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貼地的黑色影子切入了那團翻滾的灰白之中。林墨跟著跑出去,手裡的五六半端著,槍口追著黑豹跑的方向掃了一圈。

  晚了。


  雪地上那行拖痕從牆根下方開始,從一道斷續的劃痕變成一道深而寬的溝,邊緣參差,有幾處陷得很深,像是掙扎時留下的。血跡在拖痕里凝成了暗紅色的條紋,有的寬,有的窄,斷斷續續地延伸進雪霧深處。

  追出去幾十步,手電光柱掃到地面上的時候,大家看見了小張的棉帽子。帽檐被咬碎了,翻卷的棉絮邊緣上沾著一圈暗褐色的凍血,帽子內側那圈白色的細絨被扯出來一小截,粘在一塊碎冰上。又追了十幾步,手電的光柱在一處被風吹低了的積雪窪地上定住了。

  小張仰面躺在雪地里,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灰濛濛的一層覆在眼球表面。他的脖子右側有一道極深的撕裂創口,從下頜下方一直延伸到鎖骨外側,像是被猛獸咬住後拖動時硬扯開的,深可見骨。

  血跡在他身下的雪面上鋪開了一大片,凍成了一種暗紅色的硬殼,厚實而平整,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他的腰還露在外面,棉褲只褪大腿中間,腰帶散著,左手攥著一截腰帶扣的位置——那是他最後下意識伸手去拉褲子的動作,在聽見聲響的那一刻就已經做了一半了。棉襖的扣子在拖拽中被扯開了兩顆,胸口露出一小片凍得發青的皮膚,鎖骨下方的肌肉被凍得僵直著,整個人像一具被倉促放下的人偶。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