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駕起陰風黑雲,令天色為之一暗。南天營的將士們抬頭望見這如魔頭降臨般的景色,先是一驚,又是無奈。
沒辦法,上面下了命令,少去招惹找死。那怎麼辦呢?就當沒看見唄。
莫念也無心管其他人怎麼想,第一時間穿過整條南天營布設的陣線,來到了前沿。
自從拔除了看守以後,陰天官也沒有再派人過來,陷入了短暫的真空期。南天營迅速駐紮,將這裡打造成了暫時的自留地。
莫念趕到時,正巧看著朱雀天君帶著一群星官,正神色凝重的看著遠方的戰火與滔天的魔氣,協商著布防。
「天君閣下?」
莫念看到還有點驚訝,「您怎麼親自跑到前線上來了?太隆重了吧?」
誰知道話一出口,朱雀天君和眾星官皆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了過來。
莫念回想了一下……哦,艹,忘了。
也是啊,自己前幾天把井木犴一刀梟首,幹得確實是挺痛快的。
不過……也讓南天營目前除了朱雀天君,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戰鬥力了。堂堂朱雀大人,只能赤膊上陣,事必躬親……
無視了朱雀幽怨的目光,莫念咳嗽兩聲,面色不改地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誰能跟我講講?」
朱雀天君剛想開口,一旁的星日馬咳嗽幾聲,搶先開口道:
「天君大人,我來吧。情報方面我都有在關注,包括凌波小聖和風仙子的傳聞,我也一直在著人收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可以解釋。」
「你還關注過這種事?」朱雀天君有些驚訝,伸手示意,「那你來吧。」
星日馬咳嗽兩聲,開始將柳應月和楚輕歌這些年的遭遇言簡意賅地說清楚了。
而莫念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柳應月還好說,但是楚輕歌……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我當初死的時候,她不還好好的嗎?」他喃喃道,「怎麼又舊病復發了呢?」
深陷魔道,劫數臨頭的人自己是不不會察覺到自己的異常的。就好像當初的莫念亦是不自知,最終死在津門化作了魔念。
而現在抽出身,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楚輕歌的狀態……就很像是當初深陷九劫的莫念!
但那也不對啊。拋開天外非道不談,莫念當初那麼魔怔,有起碼六成原因,是在羅睺宗的阿闍梨身上。
魔佛那邊的人一個賽一個的瘋,就算是犧牲元嬰之身去魔染一個金丹小輩這種事,只要覺得有必要,他們都能幹得出來。
但誰花了這麼大力氣去魔染楚輕歌?一般情況下,這都是穩賠不賺的買賣啊。
要知道從胎里魔染,和長大後魔染可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難度。楚逸雲吃了一次虧,肯定對這方面嚴防死守,避免重蹈覆轍。黃靜萱更是出了名的通才。
天庭傾落以後,這兩人都晉升了元嬰了。有這兩人在,再加上莫念,楚輕歌再度被魔染的機率幾近於無。就算能做到,成本也高得嚇人。
可現在的情況就是,楚輕歌再度踏入魔道當中,血河劍魔即將重現。
莫非自己之前做的,都成了無用功?
現在是楚輕歌,那下一個……又會是誰?
哪怕是莫念,一時間也忍不住有這種想法。
但他也並非當初的他了。死後復生,九歷魔劫,莫念的道心已然無比堅韌。一點點的雜念只在他心中打了個轉,很快就被他拋了出去。
先摒棄決定論的可能,重新開始推演。姑且不論楚輕歌,真元宗和白蓮教的存在,就證明了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那既然可以改變,楚輕歌便不應該重新成為血河劍魔。
換句話說,有人從中作梗。
想做到這件事,會做到這件事,能做到這件事的,莫念想到的,唯有一個人。
而且,對方還有前科。
可問題來了,那老魔無利不起早,他圖什麼呢?
楚輕歌的利用價值,應該被耗盡了才對。現在追加投入,已經遇見過莫念的楚輕歌,想要再找到心靈空隙更難了,以她如今的修為,再度魔染投入不菲,失敗的可能性亦是大大增加。
如果單純是為了一個雲劍仙,根本不值得啊。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
莫念想到,突然卡了一下。
——是我。
——他是沖我來的。
這個想法浮現的一瞬間,就如同電流從他的脊背上穿過。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抑制的怒火。
一個元嬰不值得,那兩個呢?
如果一個雲劍仙不值得,那再加上一個閻羅候補,就值得了。
正是因為遇見了莫念,楚輕歌才會被再度盯上。
對方竟然比宋帝王對莫念要更有信心。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假定了「莫念將會以元嬰之身從陰間」歸來,從而開始針對楚輕歌。
逼自己親手斬殺血河劍魔,動搖自己初成元嬰的道心。
本應該發生在楚逸雲手上的事情,機緣巧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莫念幾乎能聽見,對方那滿懷惡意的蒼老笑聲。
「和你一樣啊。」
「……確實。」
身內鎮獄內,被無窮獄火包裹的黥道人抬起頭,聽完了莫念的講述,沉默片刻說道。
「像是我會做的事情。或許我喜歡扼殺天才這個習慣,就是他灌輸給我的。」
似乎還覺得不夠,黥道人將自己更深的埋入玄黑色的幽冥鬼火中,讓劇痛刺激自己的魂魄,維持清明,咬牙苦撐了一會以後,他才虛弱地說道:
「楚輕歌……呼,如果想要魔染這麼一個對象,他付出的代價一定不小。至少,我這樣的【外身】,他要死上一個,足夠肉痛的。
現在想想,我因壽元將近而去陰間,尋求燭陰鬼王的幫助,也許也是冥冥中被他引導,去阻你成道。
實力差的太遠,我尚未看清全貌,只能感覺到,他或許仍有落子。
但你元嬰已成,雖然沉澱相差甚遠,至少在境界上,你們姑且站到了一個水平上……
呼,我還要一段時間,好好梳理一下我的記憶,仔細甄別其中真偽,才能回答你的一些疑問。在此之前,若是正面對上,你……好自為之。」
黥道人的聲音很快便沉寂下去,消散在鎮獄中。
莫念長舒一口氣。
沒辦法……對方算的太死了,不得不去。
這種發生在眼前,自己可忍不了啊。
「我要去一趟,讓南天營的人讓開。」
他對朱雀天君說道:「一點個人私事,放心,不會牽扯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他拿出冥金鬼面令,交給朱雀天君。
這塊令牌他很少動用,但並不代表不重要,象徵著莫念天尊門徒與閻羅候補的身份。用這個開道,地府的大小陰差都會聽命,積年鬼王也會給個面子。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帶著這個,去陰土。後續的事情會有人跟你交接。」
「這……」
四周的星官都有點遲疑。他們巴不得莫念死,可要是就這麼放走,出了事,南天營也討不了好。
倒是朱雀天君神色淡然,接過了令牌,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說:「帶幾個人。魔染流域內部勢力錯綜複雜,有個了解情況的跟著去,你也好行事。誰願意和莫府君走一趟?」
「我去!」
其餘星官還在遲疑,星日馬應聲道,直接站了出來。
「那你就跟著他走吧。」
朱雀天君下令,隨即看向莫念,深深地點了點頭。
「自己小心。」
莫念也沒多說,默默頷首,陰風黑雲捲起,帶起星日馬,便朝著魔氣沖天之處衝去。
「別吵了,去收攏人馬,加倍小心。」
其餘星官議論紛紛,在朱雀天君的呵斥下,紛紛告退,執行命令。只留下朱雀一人,看著消失在魔氣深處的雲影,把玩著鬼面令,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當初若是你也……」她低頭,喃喃說道,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風,「我或許會……」
「別說些沒可能的話,好嗎?」
鬼面令內,楚江王陰鬱的聲音傳來,不難想像到他那一副吃了蒼蠅,見了前妻的難看臉色,聲音里滿是怨氣。
「搞得好像真的一樣,當我第一天認識你?一大把年紀的人了,白白讓孩子笑話。
你放不下朱雀遺恨,我放不下陰土之責。後悔?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是啊,說這些有什麼用?
朱雀天君將鬼面令翻手收入袖中,凝望遠方,一時間,兩人都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