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放下吧。」
柳應月吐了口血，慘然道。
「帶著我，你也走不了，把我放下，你還能……」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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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輕歌淡淡道。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扔下你，不要說這種話來試探我。」
柳應月沒有反駁。
「是因為他嗎？」
「當然，不然還是因為什麼？」楚輕歌轉頭看去，露出一絲譏諷冷然的笑，「因為我喜歡你？
你自己都清楚，我是無血無淚，無善無愛之人。說這些不嫌好笑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楚輕歌仍舊一如既往地帶著笑。不過和在莫念身邊時不一樣，她的笑意是譏誚的、冰冷的。唯獨在殺死什麼東西以後，才多了幾分真切的溫度。
那是如同血的溫度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她自己也不從來不避諱這一點，和柳應月那藏著掖著的忌憚不一樣，楚輕歌很清楚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就是那樣一個怪物，與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怪物和怪物之間才會相互吸引，否則，便是一視同仁，心懷天下的聖人。
簡單來說，要麼是莫念，要麼是趙紅綾。
對於莫念，自己是被吸引，被理解。
而趙紅綾……她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懷有赤誠，即便是自己這樣的存在，她也不會放手。
自己雖然和她有過一段還算愉快的同行，但那也是因為一開始有人從中斡旋。若是那次漓州城內兩人相遇……只怕第一時間就會拔劍相向，從此再無和解的餘地吧？
除此之外，拋開父母不談，世間就再無楚輕歌的容身之處。
她理解柳應月的忌憚，沒有人會和一個異類朝夕相處面不改色，就好像睡在一頭號稱自己不吃人的猛虎身邊一樣。那種源自本能的應激反應，不是理智所能克制的。
所以，柳應月的小心思，楚輕歌也能理解，並且不屑一顧的原諒。
說到底，她們本來不是一路人。只是因為某人而陰差陽錯的相識，機緣巧合的同行，而後又在他和她離開之後，自顧自的原地走散了。
沒有了莫念，也沒有趙紅綾居中調和，第一個走的就是婉兒。孤僻的她向來獨來獨往，將自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人皮之間，很少有人再看見她的本相。
而柳應月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忙。若非必要，她也絕不會來找楚輕歌。那是一柄太過危險的魔劍。沒有劍手和劍鞘，她隨時可能反噬。
柳應月利用她，也提防她。
說起來，若是沒有了莫念……我們會都怎麼樣呢？
明明在千鈞一髮的戰場上，楚輕歌卻有點走神。
趙紅綾的親人早逝，在秦劍師死亡後，她應該會接過重擔，徹底忘卻己身，棄絕情愛，為天下蒼生掌劍，為公理道義奔走，成為真正的領袖。
楚輕歌是個天性殘忍的魔道種子，隨著年月漸長，得不到愉悅的自己應該會一點點越過父母設下的禁制，無可救藥的投身魔劍，追求毀滅和殺戮吧？
柳應月有自己的野心和勢力，卻也太過相信自己的智謀，也許會因為一次意外的打擊徹底成熟起來，封閉自己，成為一代雄主，追逐力量，相擁權力而眠。
而婉兒……一卷未能完結的書籍，一個被魔道覬覦的靈魂。若是遇不到拯救她命運的主角，也會被逐漸侵蝕魔染，最終逐漸瘋狂，化作剝身畫皮的怨鬼。
怎麼看，這四個人坐在一起的第一反應都是動手，而並非坐下來好好談談。
而這一切……都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現在他不在了。
楚輕歌閉上眼，臉頰鮮血流淌，流下一道赤痕，仿佛是代替她流下的眼淚。
「我會救你。」
她說，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這世上，還有能讓你感受到幸福的事物。你有理由活下去。
而我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的人，就該去死。
柳應月愕然，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楚輕歌出手如風，握住青霜劍，插入她的胸膛。
那卻並非傷害。在青霜劍鳴和劍靈聲嘶力竭的吶喊下，劍身青光綻放，和柳應月體內那柄陳萬昌所贈的「流光」逐漸融為一體，鎖住了不安分的祖龍珠，封印了其中暴動的力量。
「主人……你要做什麼主人？！我不走，我……」
楚輕歌充耳不聞，將青霜劍逐漸插入柳應月的體內，直至劍柄都沒入她的身體裡。
「你太吵了……我不要你了。」
她虛弱地說道。「至於你……替我等吧。
等到了以後，替我跟他說聲抱歉……對不起啊，我等不了了。」
她輕輕一推，柳應月便身不由己，被劍光裹挾著衝出了戰團。臨別前，楚輕歌看見了柳應月複雜的眼光。
她也沒覺得自己做了了不得的事情，只是權衡利弊罷了。
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而善解人意的柳應月，也比無血無淚的楚輕歌好。
「因為，我已經……」
楚輕歌低聲說道。
在她眼中，少女模樣的霍光華已經含著笑，等候了許久。
這才是楚輕歌送走柳應月的真實原因。有這老魔在，自己身邊總是安寧不下來。除了楚輕歌本身對此甘之若飴，其餘人都只會有一個下場。
留在這裡，柳應月只會被牽連進去，用自己的痛苦和死為自己的入魔供奉養料。唯獨送走她，才能有一線生機。
「準備好了？」她笑道，「這些年為你安排這麼多戲碼，總算到了收官的時候了。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黃靜萱的靈性，楚逸雲的冷漠，慕晴雪的殘忍，以及……他留下的玩世不恭。
被這四個人走入心中的你，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很期待。」
「是啊……」
楚輕歌喃喃道，閉上了雙眼。
「我也……很期待。」
下一刻，滔天魔性湧現。劍心倒影蒙上陰影，沉澱出四種全然不同的色澤。
【天魔·██玲瓏心姬】
【天魔·鈞霄██謫仙人】
【天魔·心淵慕█劍鬼】
【天魔·██████，█████往逝人】
魔染流域躁動起來，仿佛呼應著什麼。無窮無盡的魔氣聚集，凝聚出泛著隱隱血色的漆黑長河流淌，逐漸淹沒了深處中心的那人，化為一口漆黑的深潭。
血河之中，有人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