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小陶，莫念還以為對方又是南天營過來試探的伎倆，已經很沒有耐心了，這才現身相見，語氣頗為不善。
可詳細問了問，他才發現，還真是誤解了朱雀和星官們——因為沒那麼為難人的。
「營內規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若是有外客來訪，則必須每日早、中、晚排查，有必要還需要不定期突擊檢驗，所有人員確定無誤後，方可通過。」
小陶詳細解釋道。
「這是規定，您也別難為我了。事實上，您三日閉關不出，已經是最大的優待。換做旁人來，絕無可能的。」
「還有這事？」
莫念大奇，感覺到對方不像是在說謊，更奇怪了。「這麼大陣仗，你們防誰呢？」
被莫念這麼一問，小陶有些難以啟齒，但既然貴客相詢，他也不得不說。
「您知道……畫皮鬼嗎？」
……啥玩意？
莫念有點懵。
我回陰土了？不對啊，這是陽間沒錯啊。怎麼還有鬼字號的事兒？
見莫念不解，小陶更緊張了，低下頭小聲解釋道：「就是那個……東天營內亂，諸多星官被剝皮偽裝，還跟福天官的仙祿部打起來的事情……」
「啊……啊，你說這個啊，」莫念恍然，「我還以為你說誰呢……怎麼就鬼了呢？」
「這個嘛，因為近些日子查清楚了，對方是一隻怨念深重的女鬼，所以就都這麼叫了。」
小陶有點無奈。「您不認識她？」
「認識啊，只是不知道她現在有這麼個稱號。」
莫念點頭。
「她是我的人。」
「……您的意思是，她是您的部下還是侍女……」
「我的意思是，她是我的女人。」
莫念耐心解釋。
「前些年耽擱了，我這次回來，打算娶她過門的。」
小陶哭喪著臉，看樣子是被莫念的話嚇得不輕。
莫念心想也是啊，如果現在她真的惡名在外，確實比較嚇人啊。也不怪小伙子如此表現。
安撫了一會小陶的情緒後，莫念才從他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自從東天營大亂之後，「畫皮鬼」名聲大噪，人人自危。每家每戶，都會嚴查出入人員，以免被剝取人皮混入，產生大亂。
南天營更是有點驚弓之鳥，兔死狐悲，因此設立了這個規矩。
像莫念這樣身份尊貴，又是外來的客人，就是畫皮鬼最喜歡下手的對象，也是所有人最關注的點。
「究其原因，是因為當時的東天營當中，是有元嬰級別的星官坐鎮的……」
小陶小聲說道，似乎有點發虛，生怕那個神秘莫測的畫皮鬼就在自己身邊。
「可事後調查發現，哪怕是如此，那位房日兔大人依舊被剝去了人皮……
就連元嬰期的神明都是如此，大家更是忌憚了。甚至有人說，這是陰神級別的厲鬼逃出地府，來陽間復仇了……
總之，大家人心惶惶，說什麼都有，不得不防。」
莫念撓了撓頭，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
話說，那個剝下獸皮披在人身上當作牲畜去賣的故事，貌似魔念就是以此為靈感，化用變化之術衍生出「造畜」之法的吧。
而這個故事的來源，貌似就是《神鬼見聞誌異》……
再加上小燈謠的「前車之鑑」，莫念不由得起了懷疑。
對啊，貌似她跟了我那麼久，我也什麼都沒瞞她。而且在津門的時候，我也常態保持「盲叟」的狀態，很容易觀察。她也聽我的話，一直待在書里沒出來……
能瞞過元嬰……她怎麼做到的啊？
不會吧？不會吧，婉兒不會……把【七十二變】學過去了吧？！
莫念翻了翻白眼。
搞了半天，大家都藏了一手，瘋狂從我這裡薅羊毛啊。
如果是七十二變的話，那就不難解釋「畫皮鬼」無孔不入的滲透和潛伏了。莫念自己就精於此道，很明白這門仙術的強大之處。
用之正，則妙用無窮，可避三災；
用之魔，則詭異無比，邪氣森森。
再加上婉兒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樣。平日裡留在莫念身邊，也都是端茶倒水，操持雜事，哪怕在戰鬥中也只是提供支援，投影書中人，頂多再給莫念縫縫衣服，治癒傷勢什麼的，人畜無害的樣子。
可莫念也不知道她還能顯化【倩女幽魂】形態，化作蟠桃亡靈，吸食生靈壽數啊……
再加上津門那段日子，也不知道婉兒被影響了多少……一想到這，莫念就感覺剛好的頭又疼了起來。
怎麼說呢？他現在的心情有點像是剛被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堵門，叫嚷著「你的坐騎/童子拿了你的法寶下凡把我師父抓了」的微妙感覺……
小陶小心打量著莫念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您怕她嗎？我也覺得她做得有點過了，太瘋了一點。
您是地府府君，跟正道關係不錯，她怎麼能不考慮一下您的立場？以後您在正道怎麼做人？
更別提您還這麼偏、偏愛她，怎麼樣也不至於……」
「不，你不了解她，別亂說。」
莫念否決道。
「你也不知道她過去經歷了什麼。不管是福天官還是東天營，都是死有餘辜。她都殺了我也不會說什麼。
我只是擔心她失了本性，迷失在仇恨中。再強大，到最後也只是空虛，最終走向必然到來的自毀……唉，真是愁人。」
想到自己的魔道半身最後的下場，莫念心裡也有點五味雜陳，不是滋味。
「是，是，我不說了。」
諂媚拍到了馬腿上，自知失言的小陶板起臉，嘴角繃得緊緊的，不敢多說話了。
但到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這樣您都不嫌棄，她還真是有福氣……」
「少拍馬屁。」
莫念冷冷道，心裡也有點詫異。
這小兵……怎麼這麼八卦？朱雀都是這麼帶兵的？
小陶不敢多說了。
兩人並肩而行，四處閒逛。莫念當前，小陶侍立在後不到兩步的距離，畢恭畢敬，隨時聽候招待。
莫念本想再去打探一下朱雀天君那邊的進度如何了，稍微再營地里逛了逛，他感覺到氣氛不對，有些人心浮動，詢問道：
「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小陶連忙把驍業君反手去打劫魔道和龍族，攪動魔染流域風雲的事情告知了莫念。
三天過去了，現在連同正道也加入了進來，雙方大戰，局勢變得越發混亂、撲朔迷離，也牽連到了南天營將士們的心緒，大家都在討論這場戰事。
「龍族，魔道……」
莫念咀嚼著這兩個詞，也覺得頗有點意思。這兩家媾和在一起，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這個時候，營地里又熱鬧起來。有偵察兵穿梭不定，似是有急報要呈上。見莫念好奇，小陶拉住了其中之一，詢問了幾句，也是臉色大變，來到莫念身邊急促道：
「前線戰報，似乎魔道和龍族的動作，波及了不少藏在魔染流域的人。
有人看見，容貌酷似【凌波小聖】和【風仙子】的兩位女子深陷重圍，正在苦戰。前者身負重傷，後者大殺特殺，疑似失控，正道餓鬼界也是為了營救才加入進來的……」
莫念的神色也變了，腳下架起黑雲陰風飛起，拋下一句話。
「讓朱雀天君自便，還有，告訴跟我來的那三位不要亂走動，我去看看！」
「哎，你——！」
小陶一時沒拉住，莫念已經消失在了天邊。跺了跺腳，他讓身邊的一個士兵前去通報，自己也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