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足足閉關了三日。這三日期間,則由小燈謠和薛瑄雅負責護法。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莫大哥發這麼大火。」
閒聊期間,薛瑄雅吐了吐舌頭,有些後怕地說道。近距離觀看元嬰期的存在釋放殺意,對她來說也是第一次,至今回想起來,仍舊覺得頭腦發昏一片空白,冷汗直冒。
不過,一般來說也不會有這種情況。
她師父映月真人乃是氣之一道的元嬰修士,先走木行,後走萬物流轉,在神意上的建樹著實一般。
但莫念和瑨司命卻不一樣。一個元嬰一個陰修,毫無疑問都是走神意之道的。他們的一念,分量就要重得多得多,足以攪動風雨,天地變色。
再加上莫念剛和瑨司命來了一場極其兇險,以心映心的搏殺,導致氣勢有點收不住,如同尚未還鞘沾染鮮血的百礪刀鋒,當然是讓人見之心驚。
只能說,南天營的人真是不長眼,正好撞到了莫念殺意難馴,戾氣十足的模樣,才讓井木犴白白斷送了性命。
「這才哪到哪呢?你跟賊道人的時間短,不清楚。」
小燈謠不知從哪裡折斷了一根草,叼在嘴裡顯得格外吊兒郎當,雙手抱頭一晃一晃的,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們當年在枯松嶺的時候,那傢伙,他可一點沒手軟。但凡有人或者妖精敢搗亂,那是又下套又強殺,那場面……嘖嘖。」
聽小燈謠開始講古,薛瑄雅倒是十足的好奇。反正左右無事,護衛莫念的時候也不能全身心的參悟道法,她們也就這樣閒聊起來。
而不多時,帳外突然走過來了一個人,一副南天營士卒的打扮,引起了在外面的花鳶琳的注意力。
「站住,」花鳶琳腳步一動,攔在了那人面前,皺起眉頭,「你是誰?沒見過你。」
那人倒也坦蕩,渾然不懼,大大方方站在花鳶琳的面前,仔細上下打量,突然笑了。
「我是南天營的士卒,奉星日馬大人的命令巡營。你有什麼資格攔我?
聽上面的人說,最近南天營來了客人——是你們吧?架子不小啊。」
花鳶琳皺了皺眉頭。
莫念一行人到訪的事情,在南天營中應該算是機密。事不密則失其身,除了幾位星官和朱雀,應該再沒有閒人知曉。
而如今,這個平平無奇的士卒不僅一口道破,而且還大咧咧的拿出來說道,這讓花鳶琳對南天營評價又下了一個檔次。
「我無權告知,你也無權知曉,少做些大家都為難的事情,」她淡淡道,「有疑問,去問你的長官。他會告訴你的。但在我這,誰都不許進去。」
「哦——有意思。」
對方也不惱怒,古怪地笑了笑,「那我不進去,在這裡站著,不犯著你什麼吧?」
「你自便。」
花鳶琳懶得理會這種兵痞的胡攪蠻纏,扭過臉去,一句話都不多說。
可對方倒像是來勁了一樣,圍著花鳶琳轉了好幾圈,臉上笑容古怪,口中陰陽怪氣的。
「嘖嘖……看這模樣,這身段,有福啊,有福。沒想到咱們南天營的軍帳,還有這麼一位會金屋藏嬌、憐香惜玉的大人。」
「嗅嗅,嗯,還挺香,有一股草木的氣味。不過我聞不出來,這倒是奇了,這世上還有我不知道的花?」
「哎,你用的什麼香料,跟我說說?別板著一張臉嘛美人,笑一笑。我看裡面還有兩個女人,也不缺你這一個忠心耿耿的,告訴我,那裡面是哪位奢遮的老爺?」
他嬉皮笑臉,死纏爛打,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花鳶琳只當做是煩人的蒼蠅,不管他說什麼渾話,都一副不為所動,安然穩坐的樣子。
她只是沉默寡言,並非是痴傻。現在身在敵營,相處得還不太愉快,莫念正在休養,她們幾個侍從,為人處事都要小心。
萬一是哪個看不順眼的星官,派來故意找茬惹事,自己一出手就中了他們碰瓷的圈套了。
因此,花鳶琳只是守在那裡,見對方沒越過線,也就聽之任之了。
而那個士卒見花鳶琳如何挑逗都不動聲色,眼神發亮,色迷迷地伸出手,竟是要挑起對方的下巴輕薄,嘴裡還嘖嘖有聲。
「真是讓人見之生憐。也不知道哪個狠心人把你放在這裡風吹雨打,多遭孽啊。
我倒是對你很感興趣。怎麼樣?守在這裡多無聊?不如跟我走,我帶你去暖和點的地方,好好疼你……」
啪——
一隻手出現,握住了那隻即將觸碰到花鳶琳臉龐的手。
「——這就不必了。」
不知何時突然現身的莫念,將手緩緩拉開,淡淡地說道,「花姑娘哪裡都不會去,也不需要什麼來歷不明的人來疼。
你的好意,我們收下了。」
兩人均是一驚,尤其是後者,簡直是大驚失色,雙眼瞪大,手足無措。
「莫大人,您出關了?」
花鳶琳眼波流轉,盈盈一禮。
「你,你,你……」
男人指著莫念的臉,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
「嗯,我出關了。」莫念隨手把對方的手甩掉,對花鳶琳說道:
「進去陪她們吧,這裡有我。」
花鳶琳也沒有二話,深施一禮,退進軍帳之中。而莫念則轉頭過來,看向那個被嚇得魂不守舍,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士卒。
「誰派你來的。」
「沒,沒,沒有誰派我來,」對方似乎是嚇壞了,思緒紛亂,手足無措,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四處亂掃。
「我自己想來……不,我想見見那傳說中的神秘客人。
我不知道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呢……不,我的意思是,是,是……是你太好了。
我沒想到會見到你,真的。我真的,真的……」
這說的都是什麼話?莫念皺緊眉頭,又掃了一眼過去,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你認識我?」
「算是……認識吧。」對方抬起頭,眼中神色十分複雜,「略有耳聞。」
「哦,畢竟我打殺過天兵天將嘛。」
莫念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叫莫念,你呢?」
「……我姓陶,」
男人神色複雜地回答。
「你叫我小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