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農場新建的倉儲中心，在水泥地面上投下長長的窗格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飼料和某種新鮮禽類羽毛混合的氣息，幾隻剛孵化的咕咕雞崽不知從哪個縫隙鑽了進來，追著光斑里的浮塵亂跑，發出細碎的啾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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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楹坐在一張由舊彈藥箱改造成的桌子後面，手裡轉著一支電子筆，面前攤開著鍾穆剛送來的季度報表。
她換了身利落的工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還沾著一點給岩絨兔餵食時蹭到的草屑。
「老闆，數據全在這兒了。」鍾穆把三塊數據板整齊地碼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寫的草稿板，那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邊緣還畫著幾隻抽象的咕咕雞。
「我先說咕咕雞。第一批成雞三千隻，日均產蛋一千二百枚，孵化率百分之八十五，夭折率為零，遠低於行業標準。肉質檢測報告昨天剛從軍部實驗室送回來，蛋白質含量是普通肉雞的1.8倍，脂肪含量低，肌纖維細嫩，試吃組二十個人，十九個給了優，剩下那個給良的，是因為他自己牙口不好，咬不動雞腿。」
蘇楹被逗笑了，伸手接過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曲線圖一路平穩上揚，紅色的產蛋量線和藍色的肉質評級線像是兩條並行的河，流淌得賞心悅目。
「裂殼蟹呢？」她頭也不抬地問。
「更漂亮！」鍾穆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報表上，「養殖池擴建到十二個之後，日產量穩定在五百隻上下。現在正是蟹膏最飽滿的季節，用咱們特配的藻類飼料養出來的，膏黃足足占了蟹殼裡的三分之二，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軍部食堂那個挑剔的老廚師，昨天嘗了一口，當場就要訂下個月的份額，說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鮮美的螃蟹。」
蘇楹盯著屏幕上那張裂殼蟹的剖面圖，金黃的膏脂在冷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上市條件呢？供應鏈、冷鏈、包裝，都到位了？」
「都到位了！」鍾穆從彈藥箱底層抽出一個樣品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枚咕咕雞蛋和一隻巴掌大的裂殼蟹模型，「你看，咕咕雞蛋按枚賣，用的是防震泡沫托。裂殼蟹按重量分三級，一級蟹綁金繩，二級綁銀繩，三級綁紅繩，一目了然。冷鏈車霍大已經帶人去改裝了，保溫層加厚，從A001星到最遠的阿拉奇星，也能保證活蟹到家還是吐泡泡的。」
蘇楹仔細把所有數據都看了一遍。
有靈氣助力，咕咕雞和裂殼蟹的品質毋庸置疑是頂好的。
生長速度也比野外的自生自長的異獸快了三倍不止。
至於營養物質，不但能檢測出來的數據好看，沒有檢測到的靈氣更是精神力的補品。
「按您之前的思路，我擬了個方案。」鍾穆湊過來，手指在草稿板上劃拉，「咕咕雞整隻比市面上的咕咕雞高了一倍。裂殼蟹直接按斤賣，價格對標帝都頂級海鮮市場的青殼蟹，但咱們勝在新鮮和營養價值。」
畢竟一隻裂殼蟹有二三十斤那種重。
以它的價格，按只賣，估計要被某些有錢人給包圓了。
「高了。」蘇楹把蛋放回盒子裡，指尖點了點桌面。
鍾穆一愣：「啊？」
「不是價格高了，是定位高了。」蘇楹眯起眼睛，那目光里閃過一絲商人的精光，「第一批貨優先供應第一軍部的邊境駐軍，這個你可以直接找秦朗談。剩下的按照老規矩，全部送往水星廣場，統一銷售。」
「明白！」鍾穆刷刷地記著，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張望了一下，「對了老闆，霍少將呢？需要單獨給他們駐地留一份嗎？」
「直接問秦朗吧，如果他們需要就單獨給他們留一份。」蘇楹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但也不能多，按照他們營地的人數來。」
話音剛落，倉儲中心的大門被推開，霍二探頭進來，臉上沾著泥：「老闆，黑豪豬全部安置好了，要不去看看？」
「去。」蘇楹把電子筆往兜里一插，起身時順手撈起桌上的樣品盒，「鍾姐，你找陳冰把定價方案再細化一下，儘快定下來。對了，霍大呢？」
「霍大帶人去銀角羚草場修柵欄了，說是有頭公羚脾氣大，頂壞了一截合金網。」
「讓他修結實點，那公羚是頭羊，以後整個草場它說了算，得讓它服管。」蘇楹說著，腳步已經跨出門檻。
門外，石頭龐大的身軀盤在曬穀場的石碾上，豎瞳半眯，見她出來，懶洋洋地抬了抬腦袋，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
……
駐軍營地，指揮室。
這裡的空氣和農場截然不同。
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將每一寸金屬牆面都照得泛著寒光。
巨大的星圖沙盤懸浮在房間中央，藍色的光點代表著巡邏艦隊，紅色的光點標記著可疑區域。
霍承嶼站在沙盤前，作戰服的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手腕。
他手裡捏著一份邊境巡邏報告，眉頭微蹙，目光在那些閃爍的光點間游移。
門被輕輕叩響。
「進。」
副官秦朗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燙金封面的文件，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沒熟的果子，糾結得五官都快擰到一起了。
他走到霍承嶼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立正，敬禮：「報告，帝都軍部人事調令。」
霍承嶼轉過身，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封面上的軍徽和密級標籤，隨手翻開。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指揮室里格外清晰。
秦朗偷偷抬眼打量自家長官的表情。
霍承嶼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冷峻得像一塊岩石，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從開頭到結尾，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直到看完最後一行，他才把文件合上，隨手扔在沙盤的操控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第三軍部的人事任命，怎麼發到我們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