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斬龍於深淵
深海蛟龍是白澤遇見的第二隻王獸，相比山海龜更具破壞性，橫衝直撞而游來，深海是它的領域，遊行速度快得連空間瞬移都無法拉開距離，頃刻之間就被追上，然而每次張開口咬向白澤時，都會被不知從何未來的海底暗流擊退很遠。
進化至王獸，深海蛟龍智慧出眾，卻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眼前渺小的人類比它更能適應深海環境，就像是整個深海都在暗中幫助人類對抗它。
而且如此渺小脆弱的人類，究竟怎麼到達萬米深淵的？
—三分鐘。
區區四階升華者，平常連成為食物的資格都沒有，如今竟然能在它的全力追捕下，艱難活過三分鐘？
下潛深度已到一萬米，白澤只需要再用瞬移就可以到達最深處，見到困在此處，仿佛被世界遺忘的玖天本體。
忽然，他聽到了龍吟長嘯聲。
「第六重天之星幕，」玖天立刻認出深海蛟龍準備用什麼，「不要被星雲波及到，這招是王獸能掌握的極限，它要出全力了。」
白澤一直開啟天人感應，看見無數星體從深海蛟龍的口中噴涌而出，萬米海底本就一片漆黑，現在遍及神秘的星體，好似置身於浩瀚宇宙，絢麗中暗藏危機。
星體每一次移動都會掀起暗流，深海變得相當混亂，恐怖的能量風暴就算並未直接擊中白澤，都足以徹底摧毀他。
之前憑藉神級禁區的幫助，白澤還能勉強支撐著不死，現在深海蛟龍準備強行破壞海底深淵，衝破神級禁區的阻擾殺死白澤！
「交給我來對付吧。」玖天表情凝重。
天之星幕變化莫測又破壞性極其強，即便同是十階都難以抵擋，何況白澤只是四階，他逼得深海蛟龍必須認真，已經相當不錯。
接下來，該輪到她表現了。
交換身體的控制權，玖天沒有像白澤那樣只顧著逃跑，她身為外神自然有底氣在，看清所有星體的移動軌跡後，她已經知道大概攻擊範圍，怎樣才可以盡數躲避。
天人合一狀態下，玖天與神級禁區的聯繫更加緊密，禁區內的能量原本就屬於她，使用瞬移所需的時間更短暫，當偌大星體鋪天蓋地砸落而來，靠瞬移便可輕鬆躲過。
後來，玖天熟悉蛟龍的出招習慣，躲避時連看都不用看。
假如白澤剛才數次從它的口中逃亡，深海蛟龍不過是疑惑，現在看到玖天躲避天之星幕就是異常震撼。
因為，連它都做不到！
凡天之星幕所覆蓋的區域都如夜空繁星般複雜又神秘，最震撼的星體碰撞只是明顯而又容易躲避的攻勢，所有星體間緩緩流淌的平靜夜色其實才是星幕最危險的部分，不小心涉足必然會引發坍塌，連身為施術者的深海蛟龍都不能完全避開，玖天全程都未觸發。
這難道意味著————眼前渺小的人類對天之星幕的熟悉程度在它之上？
簡直比噩夢還要糟糕，深海蛟龍看到白澤即將游入海淵的最底層，也就是神隕之地，便停止追擊。
它曾在海底深淵見過此世最恐怖最危險的存在，哪怕那位無法移動，蛟龍都不敢再擅自闖入。
玖天回眸望了一眼蛟龍，若有所思，最終走進神隕之地。
數千萬年前，她和魍魎交戰後，從外太空墜落於此，睜開眼只能望見無邊黑暗，陰冷和潮濕始終圍著她，孤獨仿佛化作實質。
太漫長了————
哪怕外神不會被時間流逝所影響，玖天也深受其擾，每一次從沉睡中緩緩甦醒，她都想逃離海底深淵、逃離這無聲又無處不在的永恆孤獨。
2000年1月1日，玖天終於依靠禁區擴張提供的巨額能量，從黑暗深淵逃離出來，儘管只是精神體，也總算是邁出第一步！
但她沒想到，仍未離開孤獨。
於寂靜無聲處和身在喧鬧繁華之地的孤獨並不相同，後者每一秒都在默默提醒她，孤獨如影隨形。
初到人間，玖天只是驚訝於世界竟然可以如此安靜，滿天繁星不會每秒都暗淡，生活在這顆星球的人類竟然沒有見面就殺戮。
真是奇特。
她開始關注人類，也開始了解人類的生活日常，像觀眾般安靜地看著人來人往，人類的悲歡離合於她而言只是故事。
但故事能傳遞感情，當玖天可以開始共情故事中的角色，她已經不知不覺從觀眾席走進故事，也意識到她從來都是獨自一人。
————太安靜了。
喧囂世界與她無關，玖天不想在意，卻又無法忽視，她開始自殺，想回到身體內，獲得完全的自由，她逐漸遠離人群，卻也在期待著邂逅。
白澤望向前方，如記憶中的畫面，十八根沉重的漆黑鎖鏈緊緊束縛著體型優美，羽毛如雲般潔白、又在尾端挑染著天藍色的飛鳥。
高貴、不染塵埃，即便被困在無光的深淵都好像散發著光暈。
「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嗎？」白澤好奇。
玖天慢慢回過神來，輕聲說：「其實這也不是，我說過我是能量體，誕生在一顆星球的核心，這幅模樣是為了更快穿梭在宇宙，後來接觸人類世界就又變成現在的樣子。」
「你什麼都能變？」白澤問。
「不行，」玖天蹙著眉思索，「模樣變化好像跟我的心境有關，不受自主意識控制。」
也是過去某一天，玖天偶然照見鏡子，才驚訝發現模樣又發生了變化。
宇宙亘古時代，玖天每次變化模樣，都是為了更好適應周邊的環境，提高生存率。這次變化令她始料不及，難道待在人類的社會太長時間，她已經開始習慣了？
玖天有些眷戀地看向白鳥形態的她，緩緩伸出手來想要觸摸，然而在即將碰到時，卻又被十八根鎖鏈逼退。
僅僅毫米之隔，卻宛如天塹。
她遺憾地收回手。
「你還好嗎？」白澤有些擔心，「這鎖鏈應該是魍魎的權能吧？就是魍魎困住了你。」
玖天默默思索一會，輕輕搖頭。
「不是嗎？」白澤驚訝。
「不是，」玖天抬起頭望向這十八根組成囚牢形狀的漆黑鎖鏈，「我感覺這些鎖鏈都是由權能之死亡凝聚而成的，魁魅當時已被我重創，他的權能又是黑暗，不可能封印我。」
語末，她又疑惑地說：「我也很奇怪怎麼其他外神只是封印我，沒有趁機殺死我。」
白澤想了一下問：「你記得封印你的外神什麼模樣嗎？」
「記不清了，」玖天低垂著眼，「我應該見過祂，就是想不起來，好像是空白的。」
「這聽起來有點像虛無？」白澤不確定。
「是有點像，」玖天不由得嘆氣，「暫且不要考慮這未知的外神，先解決眼前的事。」
「好。」白澤答應，他可以理解玖天為何不想再討論，因為再怎麼考慮也沒用。
假如死亡和虛無是同一存在，那就是二權外神，一念就能熄滅恆星，強得足以令地球上所有的生物絕望，包括外神在內。
更恐怖的是，他之前猜測時間和虛無也是同一存在。
這就意味著————這未知的外神是三權。
到達二權級別，就能輕易覆滅星系，三權又會達到什麼程度？或許連玖天都不清楚。
現如今只能儘快提高升華級別，白澤忽然明白距今久遠的時代，為何外神不惜一切都要互相殺戮提升權能，生存的壓力太大了。
想到三權之神，二者心情沉重，亘古時代更強的外神到處都是，八權之神一念就能完全毀滅可觀測宇審，身處於地球的人類沒有時間做出一點反應。
略過多權外神的話題，玖天徹底解開封印在權能碎片內的能量，暫時到達十階水準，而守在外邊不遠處的深海蛟龍察覺到逐漸清晰的權能波動，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它吸收過神級禁區的能量，對權能之九天特別敏感。
現在這情況難道是外神復甦了？
意識到存在這種可能性，深海蛟龍的精神異常恐慌，立刻游向上方，希望趕在外神復甦前可以逃離深海，可惜距離對於十階沒有什麼意義。
「天之威壓。」玖天語調平靜。
沉重氣壓從深海之上垂直落下，蛟龍躲閃不及，被氣壓又拍到海底，怎樣扭曲身軀都再無法游起來，龍血因重壓而從鱗片的縫隙飄散而出。
玖天表情淡然地走到蛟龍面前，輕輕地抬起手來，由天之浩蕩化成的長劍落在掌心，她揮劍劈下！
意識到死亡逼近，蛟龍也不再逃亡，索性殊死一搏，第五重天之庇佑凝聚無形護罩擋住風暴長劍又強行掙脫氣壓束縛，口中浮現狂暴雷電。
——天之審判！
如此近的距離，玖天都不能完全忽視天之審判的威力，她以風暴長劍刺向雷電。
狂暴的雷電對上颶風，卻以颶風撕裂雷電結束，剩餘的風勢順著蛟龍咽喉衝進去，可惜蛟龍掌握的天之庇佑不能防禦體內，劇痛遍及全身，哀吟聲響徹海底。
身為王獸，它多久沒受傷了？
蛟龍能感知到，其實眼前疑似復甦的外神並沒有完全恢復狀態，和它級別差不多，那麼它就沒理由輸得這樣慘。
同是十階，它又弱到哪裡！
弱在經驗技巧都不如，弱在沒有權能。
玖天看到蛟龍的身邊緩緩浮現星雲，低聲自語：「又是天之星幕？你果然只掌握到第六重天，那麼我讓你見識一下第七重天吧。」
一幽熒天。
高舉起長劍，玖天的眼眸中浮現一輪銀白圓環，海底更加幽深，蛟龍體表竟然凝結一層厚實的冰霜，生機迅速被凍結，連絢麗的星雲都暗淡下來，化成冰塊砸落在海底，濺出無數晶瑩碎屑。
象徵至陰的幽熒天，最低可以將溫度降到絕對零度，致使一切分子都停止運動。
當然以現在十階的水準，玖天其實做不到這點，只能無限接近。
連思維都被極低溫凍僵而變得遲緩，蛟龍眼神空洞無力，它已經完全感知不到軀體的存在，只能看著玖天持劍而來，將風暴長劍刺進它的脊椎，取出最重要的龍骨。
「呼——」玖天深呼吸著，靠外界的能量強行提升到十階，又使用第七重幽熒天，對她來說也不怎麼輕鬆，維持幽熒天並不划算，她結束了低溫。
被凍成硬塊的蛟龍慢慢恢復到正常，全速逃離，玖天卻沒有阻攔。
「不殺了王獸嗎？」白澤不懂，棲息之地竟然存在王獸，就算現在它無法進入，但留著終究是隱患，除之而後快才對。
「沒必要，我取了龍骨，它想恢復傷勢都需要很多年。」玖天的聲音有些虛弱。
「很累嗎？」白澤問。
「還好。」玖天握緊龍骨，又走到本體的身前，扔下龍骨。
頻繁使用，權能碎片內的生命能量已經被消耗得所剩無幾，最後一點剛好用來鍛造神話禁物。她最先想到的是時間沙漏，這件同樣出自外神製造的神話禁物相當完美。
她辛苦打造出的神話禁物絕對不能比時間沙漏遜色！
將身體的控制權還給白澤，玖天站在原地緩了一會才說：「將你的異能都融入龍骨，和原材料建立聯繫。」
「嗯。」白澤的表情更加擔憂，玖天狀態更差了。
天人和空間的能量特性滲入龍骨，被困在深海的玖天本體忽然間動了，從體內快速飛出蘊含著權能之九天的能量光波，淬鍊著龍骨。
「你的身體好像動了？」白澤驚訝。
「離得這麼近，我當然可以控制身體。」玖天望著難得在海底深淵出現的一抹光，等待許久後對白澤說，「你去拔出神話禁物吧。」
「已經煉好了？」白澤看不清楚光焰中是什麼。
「嗯，」玖天又解釋，「不過我也不確定會拔出什麼，這取決於你。」
白澤走上前，雙手伸進光焰之中，很快就觸碰到神話禁物，緊緊握住準備拔出來，然而光焰中的神話禁物好像被固定住了，任他怎麼拔都絲毫不動。
「神話禁物不認可你嗎？」玖天不禁有些頭疼。
「這件神話禁物這麼有個性？」白澤輕輕一笑，表情嚴肅起來，不再加重力道，而是以天人共鳴和光焰中的神話禁物精神對拼。
一你是屬於我的。
像這樣明確的意志傳遞給神話禁物，自然遭到神話禁物強烈拒絕。
然而白澤的意志完全不會改變，一點一點慢慢地拔出神話禁物，起初神話禁物相當抗拒白澤，卻在意志的拉鋸戰中輸給白澤，緩緩從光焰中離開，根據白澤的意志逐漸塑形。
一柄通體玉白，點綴金色流雲花紋的纖細長劍就此誕生在這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