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虛無之神
擊殺王獸後的第二天,第八部科研組成員正在努力修補著三峽大壩,預估需要兩周時間才能徹底修復成功,而在維修期間,昭雲必須一直使用異能控制氣流捲起江水,協助工程組展開修繕工作,不累就是很枯燥,他特別想到醫院看望路思遠。
昨天,路思遠自殺的那一瞬間,幸虧司長反應及時,操控重力束縛路思遠動作,才勉強將他救了下來,但心臟和其他器官都遭到嚴重損壞,若不是九階升華者早就一命嗚呼。
現在從京都總部趕來的醫生們正忙著搶救路思遠,奈何路思遠沒什麼求生欲望,連醫生團體都束手無策,聽說情況危急。
「哎—」昭雲輕嘆一聲,「明明都已經約好了,等禁區擴張結束後一起喝酒,怎麼突然就說話不算數了?」
他望向北方,視線仿佛穿越空間,注視著楚都醫院。
提著果籃,白澤走進市中心的醫院,乘坐電梯而上六樓,找到十五號病房推開門,邁步走進室內,望向躺在病床上的安晨。
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服,並沒有尋常病人虛弱的模樣,相反臉龐紅潤有彈性,拔掉輸液管,拿手機玩遊戲,神情相當專注,口中含著棒棒糖。
白澤有些驚奇,默默放下果籃,昨天安晨因為正面阻擋王獸,受的傷僅次路思遠,等到戰鬥結束後,連離劍都提不動,現在一晚過去又神采飛揚,真是不得不佩服這恢復能力。
一局遊戲結束,安晨興奮地喊:「耶!」
「贏了?」白澤問。
病房內突然響起其他人的聲音,驚得安晨被棒棒糖卡住喉嚨,好不容易才咬碎糖,慢慢咽了下去。
「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不出聲?」安晨抱怨。
「有一會了,看你打遊戲這麼專注,就沒打擾你。」白澤也沒有想到九階升華者連這都感知不到,她到底有多愛玩遊戲?
「幫我剝個橘子。」安晨使喚起他可真是不客氣。
白澤坐在病床邊,從果籃挑選一顆賣相最好的橘子,使用空間異能將橘皮和橘絲都完整地剝離而出。
「給。」
「剝橘子要親手剝,這樣才有誠意。」安晨一口吃下,又伸出手。
「手剝哪能趕得上你吃的速度。」白澤如法炮製,「話說就沒其他人來看你嗎?你人緣貌似不怎麼樣。」
「其他部長都忙。」安晨不在意,有人來看望就當多個僕人,沒人看望也樂得清閒。
兩人聊天期間,玖天閒得發霉,忍受不了被忽視的感覺,默默地坐在窗台邊沿。
白澤見狀,心中有些為難,他總不能剛來就走吧?但要是不走的話,看見玖天那樣無精打采,他也開心不起來。
這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我人緣怎麼差了?這不來人了?」安晨高興,「快去開門。
「行。」白澤同樣高興,總算找到離開的理由了。
拉開房門後,他看見走廊里站著一位身穿考究唐裝、兩鬢微微泛白的中年男人,他眼神中略帶一絲憂愁,卻使勁地板著臉。
「你是————」白澤很快猜了出來,「安晨的爸爸吧?快請進。」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安晨來自一直活躍在安都的千年世家安氏,那麼眼前這人應該就是安氏的當代家主?
據傳,安氏是升華者家族。
這在升華世界中非常少見,因為升華資質又不會遺傳,意志不夠強,精神能量不達標,再怎麼樣都無法成為升華者,基本無法解決這一點。
而歷史上的升華者家族,或許是被上天眷顧,一門三代都是升華者。
但即便如此,也不會延續太久,最終都會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多謝。」安晨的爸爸走進病房,他名為安志國,不是升華者,其實安氏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升華者,家族早就沒落,直到安晨出現。
所以白澤猜錯了,當代家主其實是安晨。
見爸爸來看望,安晨坐得端正:「你怎麼有空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估計都見不到你的最後一面了,你怎麼搞的,隔三差五住院,我們都不敢再接你的電話了,你就不能偶爾來一次好消息嗎?」安志國想表現得嚴厲一點,只不過女兒一撒嬌,他就沒辦法了。
「女兒厲害呀,這次又是一等功。」安晨有些炫耀地說。
「行了行了,你要是殉職了,我就拿勳章埋了你,看你得意的。」安志國輕哼一聲。
聽著父女兩人之間的對話,白澤竟然都有一點羨慕,安晨大概是他在升華世界中,遇見家庭最幸福的人吧?
「叔叔,安部長,我先告辭了。」他適時提出告別的話。
「這麼快就要走?」安晨驚訝。
白澤開玩笑地說:「你們父女聊天,我又實在不想打擾,就先走了。」
「剛才有點忽略你了,我的錯,你應該是安晨的部員?」安志國其實只要不跟他的女兒聊天,都能保持友好長輩的風度。
「不是,」白澤微笑,「拜拜。」
等離開病房後,玖天終於恢復活力,笑容顯然歡快起來,輕聲問:「怎麼走了?不想和他們多聊會嗎?」
「不了不了,反正人沒事,早走晚走也差不多,不需要一直待著。」白澤偏過頭,看見玖天的笑容,心情也跟著她輕鬆了一點。
「哦——」玖天雙手背在身後,「接下來去哪?」
「誰知道呢?」白澤其實想順便看望一下路思遠,但這位部長的病房禁止無關人員隨意靠近,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我知道。」玖天笑吟吟地舉起手,轉身正面看向他,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倒著走。
白澤只當她想散心:「你想去哪裡?」
「跟我來吧。」玖天走在前方帶路,離開醫院買票坐上火車,下午又回到安縣。
全程走下來,白澤什麼都沒問,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昨天王獸臨死前,表現有點奇怪,好像一直想回到安縣,」玖天蹙著眉思索,「安縣或許還埋藏著什麼秘密。」
白澤奇怪:「王獸究竟想做什麼?」
自始至終,王獸的行為都相當反常,莫名其妙襲擊三峽大壩,最終被王恆殺死,期間也沒怎麼反抗過,不然憑十階的力量,不可能只破壞一座大壩。
他猜測,王獸其實一心求死,才會無端挑戰天衛司。
兩人重新登上山頂,儘管在眾生相中此地曾經多次遭受大戰,現實中其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寺廟和山頂的景色完好如初。
當白澤推開木門而進,看見庭院正中間豎立著一根朽木拐杖。
「這是悟明的手杖。」他剛走過去,似乎不小心觸發什麼機關,天地突然變化,群山開始崩塌,世界變得荒蕪。
他再次進入眾生相的世界。
「你來了。」悟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澤與玖天一起回頭望去,只見如山嶽般龐大的巨龜伏在天地之間,靜靜看著他。
「你沒死?」他不怎麼驚訝。
「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悟明的人形虛影坐在龜首處,「白澤,我等你很久了。」
「你為什麼等我?」白澤問。
「這還要從百年前說起,禁獸與人類難得團結在一起,共同到北大陸對抗外神,」王獸目光暗淡,「然而外神太過恐怖了,我被一招重創,不得不逃離北大陸,來到安縣已經奄奄一息,過了許久一位少女經過,她問我:你想活下去嗎?那就幫我做一件事吧。」
少女?玖天有些疑惑。
「什麼事?」白澤好奇。
「留在此地看守魍魎的權能碎片,等一人經過,然後交給他。」王獸張開巨口,一小枚權能碎片浮現,落入白澤的掌心中,「後來她治好了我,以我之本體鎮壓權能碎片,又跟我說權能之毀滅沒有那麼容易消除,我必須真正經歷一次死亡,才可以徹底擺脫毀滅,她會用權能幫助我。」
白澤聽明白了:「你執意去死,原來因為這點,可你不解釋,害得路思遠也自殺了。」
「我不能說,」王獸輕嘆一聲,「她曾要求我,絕對不能向任何生物透露她的存在,我大概猜到了,她應當是外神。」
因為差點被北大陸的外神一擊斃命,王獸自然清楚外神的恐怖,若是違背約定,必然會立刻被少女知曉,不敢想後果怎樣。
「那————」白澤問,「你現在告訴我沒有關係嗎?」
「無妨,」王獸不害怕,「你現在又不是局外人,有權知情,何況我說完沒有死,足以證明外神默許了。」
聽完王獸的訴說,玖天有些奇怪,這外神送權能碎片給白澤,究竟有什麼目的?她低頭思索片刻,對白澤說:「你問一下王獸,外神允許他使用的權能是什麼?」
白澤於是問:「你之前用的權能是什麼?」
「虛無。」王獸回答,「正是靠虛無,我才能躲過天眼系統,也是因為你能夠自由穿行虛無結界,我才確認你就是我要等的人,現在交易完成,我已經沒有虛無權能的使用權了。」
「你認識這位虛無之神嗎?」白澤問玖天。
「不認識,宇宙中那麼多外神,我不可能全都認識。」玖天搖搖頭,隱約意識到權能之虛無相當不簡單,只是王獸不太會用。
白澤心中默默想,他和玖天之前一直猜測幕後外神的權能是時間,和消失已久的時無痕或許存在某種關係。
但現在權能變成虛無?
「你知道那位外神的名字嗎?」他又問王獸。
「我沒有問,也不敢問,」王獸擔心他被外神利用,善意提醒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幫助你,但最好不要完全相信外神。」
「我知道,」白澤頷首,「你不可能一直躲在這裡吧?接下來去哪?」
「既然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我想回到北大陸,那是我的故鄉,多年沒有回去,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王獸表情嚴肅,「而且我有一種預感————」
「什麼預感?」
「北大陸的外神其實沒有死。」
刈竟然還沒死?玖天被驚到了,她與刈曾短暫地交戰過,只是被宇宙風暴打斷,又突然出現空間通道,將雙方傳送到太陽系附近。
或許由於權能是毀滅,刈專注破壞,似乎沒有什麼理智,也從不躲避任何攻擊。
「你確定?」白澤問。
「不知道,所以想回北大陸確定,」王獸深知刈的恐怖,因此他要趕回去確定,若是劉已死,自然沒有什麼可怕的,要是沒死,必須通知全球,再一次共同討伐外神,將劉扼殺在復活之前。
稍後,王獸低沉地說:「我原本想離開前看望一次路思遠,不過醫院戒備森嚴,我就算去了也只會打擾平靜,麻煩你將這樣東西交給路思遠。」
院中的朽木拐杖逐漸褪色,最後變成一根玄黑色的鐵棒。
「神話禁物?」白澤訝然。
「伏魔棍,」王獸聲音慢慢變弱,「這是我最後送給他的禮物。」
「我會交給他的。」白澤拔起伏魔棍。
「謝謝————」王獸的身形逐漸虛幻,直到完全消失不見,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眾生相自行消散,白澤和玖天再一次回到現實,剛才一切仿佛幻夢,唯獨手中的伏魔棍觸感清晰,異常沉重。
「又是神話禁物。」白澤將伏魔棍收納進焰戒中。
「喜歡嗎?」玖天慫恿,「你悄悄貪了這根棍,沒人發現得了。」
「好建議,下次就不要提了,」白澤開始沉思,「我們之前提的猜測好像都錯了,權能不是時間,而是虛無。」
「這可不一定,」玖天說,「她也許總共擁有兩種權能。」
白澤神色不禁一怔,疑惑地問:「你以前說外神的戰力可以根據權能數量來劃分,從單權能到雙權能,大約能變強多少?」
「提升非常高,」玖天表情嚴肅,「如果我擁有第二權能,足以輕鬆摧毀太陽系。」
「外神最多可以有幾種權能?」白澤記得她現在只是一權之神,最多只能摧毀一顆普通行星,晉升為二權之神後,戰力竟然會膨脹到這種程度。
「這我哪裡知道,」玖天攤開手,「我又沒到外神的頂點,但我猜應該是十權吧。」
十權之神,真正位於宇宙的頂點。
不過玖天自誕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見到過十權之神,甚至九權、八權都沒遇到過,十權只是一種存在於理論的推測。
「原來宇宙這麼浩瀚。」白澤感嘆。
「是啊。」玖天贊同,她也不過是宇宙中渺小又普通的存在,就算被稱為外神,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們回去吧。」白澤轉身走下山,回顧與玖天相遇後的一切經歷,竟然開始認為他和玖天之間的距離,似乎沒有剛開始想像中那麼遙不可及。
寺廟再度空無一人,當輕風掠過後,古舊殘破的房門緩緩關閉,此地註定再不會被外人造訪,仿佛遺失在時間的長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