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還站在凌夜旁邊,白襯衫,黑框眼鏡,手裡攥著麥克風,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可越認真,越離譜。
台下觀眾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剛求婚成功的幸運觀眾」,變成了「兄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隱藏劇情沒交代」。
台下已經笑得東倒西歪,前排幾個觀眾連燈牌都快舉不穩了。
「臥槽,神人啊!」
「這哥們到底是來求婚的,還是來加入黑手党家族的?」
「新娘剛點完頭,婚禮畫風一秒切暗黑哥特風?」
「牧師呢?不對,神父呢?快來給這位新郎官洗洗腦子!」
「我就說他穿白襯衫戴眼鏡不像好人,這妥妥的斯文敗類反派劇本啊!」
凌夜舉著麥克風,愣是半天沒接上話。
可在求婚現場,剛把戒指戴上,轉頭就點《以父之名》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這歌是什麼底色?
壓抑,救贖,復仇,宿命感。
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跟「求婚」這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凌夜低頭看了眼阿遠手裡的麥克風,又抬頭看了看阿遠那張寫滿認真的臉。
他沉默兩秒,語氣一下變得很慎重。
「阿遠。」
「我再跟你確認一遍。」
「你今晚確實是來求婚的,不是來尋仇的,對吧?」
台下直接笑瘋了。
阿遠耳朵都紅了,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緊,卻還是很堅定地點頭。
「我確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首歌對我倆來說,意義不一樣。」
凌夜眉梢一挑。
他沒急著答應,而是轉頭看向台下的小雅。
導播也壞得很,鏡頭「唰」一下切了過去。
大屏幕上,小雅原本還在用紙巾擦眼淚,這會兒被鏡頭懟臉,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摸了摸剛戴上的戒指,過了兩秒,才捂著臉點頭。
那眼神分明寫著:你今晚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她又順手比了個「OK」。
全場又是一陣爆笑。
凌夜這才鬆了口氣,轉回來看向阿遠。
「行。」
「只要新娘子沒意見,我們這些隨份子的外人,肯定不敢反對。」
他說著,朝後方樂隊區打了個手勢。
「老師們,準備一下。」
樂隊區里,老趙原本還端著保溫杯看熱鬧,見凌夜真朝這邊打手勢,才終於繃不住了,差點把水嗆進嗓子裡。
吉他手抱著琴,和貝斯手對視了一眼。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複雜。
像是在說:今晚這班,真是越上越刺激了。
凌夜轉回身,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句。
「兄弟,這首歌真不算簡單。」
「氣口碎,拍子也不好找。」
「你一會兒要是接不上,不用硬撐,我幫你頂。」
這話說得很體面,其實他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救場了。
畢竟普通觀眾上台唱歌,勇氣和實力通常是兩碼事。
阿遠推了推黑框眼鏡。
剛才求婚時還抖得像篩糠的人,這會兒反倒慢慢穩了下來。
他看向凌夜,表情很認真。
「凌老師,沒事。」
「我可以試試。」
凌夜看了他一眼。
行。
試試就試試。
反正今晚這場演唱會已經夠瘋了,也不差這一出。
台下觀眾也全都興奮起來,手機一排排舉起。
這種剛求婚成功就唱《以父之名》的名場面,誰錯過誰虧。
「我已經準備好笑了。」
「這哥們要是真唱崩,回頭求婚視頻都得連夜打碼。」
「凌夜救場能力終極考驗來了。」
舞台上,阿遠雙手握住麥克風。
場館頂燈驟然熄滅。
只剩下一束慘白的聚光燈,從正上方打下來,把阿遠和凌夜一起罩在光柱里。
前奏響起。
空靈的女高音吟唱聲,像一層冰冷的霧,慢慢漫過整座蘭亭體育場。
剛才還在笑的觀眾,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鍵盤重音落下,鼓點切入。
阿遠抬起頭,把麥克風貼近唇邊。
「微涼的晨露,沾濕黑禮服……」
第一句出來。
全場那些準備看熱鬧的竊竊私語,瞬間斷了。
沒有跑調,沒有發抖,也沒有那種虛浮的氣息。
他的咬字清晰得嚇人,穩穩卡在鼓點最中間。
凌夜原本已經抬起手,準備隨時切進去救場。
聽到這一句,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這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無奈的覺悟,只能更殘酷……」
「一切都為了,通往聖堂的路……」
阿遠低著頭,身體隨著鼓點微微晃動。
那種暗黑、壓抑、如同念白般的Rap,從他嘴裡出來,竟然一點都不違和。
台下的觀眾集體懵逼。
前排那個舉著手機準備錄翻車現場的大哥,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臥槽……」
「這特麼是買錯票了吧!」
「他該去後台候場,而不是坐在觀眾席求婚啊!」
旁邊幾排觀眾也全炸了,一個個舉著手機往前探,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求婚時還誇張。
「幸運觀眾?你管這叫幸運觀眾?這特麼是隱藏嘉賓吧!」
「求婚時結巴,唱歌開大?」
「凌夜,你快查查他有沒有簽公司!這哥們絕逼是個練家子!」
小雅坐在台下,周圍的朋友已經瘋了,抓著她的肩膀瘋狂搖晃。
「你老公這麼牛逼你怎麼不說!」
「他平時在家也這麼唱歌嗎?!」
小雅紅著眼眶,捂著嘴,看著台上那個仿佛變了個人一樣的未婚夫,又哭又笑。
舞台上。
凌夜放下準備救場的手,身體跟著節奏晃動,直接切入了副歌部分的和聲。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看不見罪的國度……」
凌夜咬字很穩,貼著鼓點一下一下往前推。
阿遠的低音更沉,帶著一股冷硬的勁兒。
兩人的聲線撞在一起,沒有誰蓋過誰,反倒把那股壓抑又莊嚴的味道,一層層頂了起來。
全場徹底沸騰了。
螢光棒揮舞成了藍色的海洋,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一場原本帶點搞笑性質的粉絲互動,硬生生被逼成了神仙打架的車輪戰。
當最後一個鋼琴重音落下。
阿遠緩緩放下麥克風,長長吐出一口氣。
場館內爆發出的掌聲和嘶吼,震得人心頭髮顫。
阿遠又變回了那個縮著肩膀、有點拘謹的程式設計師。
他推了推眼鏡,乾笑著看凌夜。
凌夜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兄弟。」
「你管這,叫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