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場C區第六排,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戴著黑框眼鏡,長相斯文,看起來就是個剛下班趕來聽演唱會的普通社畜。
可他的反應,實在不像被抽中的幸運觀眾。
沒有尖叫。
沒有捂嘴。
也沒有激動得跟旁邊人抱成一團。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右手一直死死按著外套口袋,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前排有觀眾忍不住笑出聲。
「這哥們怎麼回事?被點穴了?」
舞台上,凌夜舉著麥克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樂了。
「兄弟,你這表情不太對啊。」
「別人抽中幸運觀眾,那是來領獎的。」
「你這架勢,怎麼像帶著任務來潛伏的?」
台下哄堂大笑。
白襯衫男生依舊沒說話。
他僵硬地轉過頭,直愣愣地盯著身邊那個還在瘋狂揮舞燈牌的短髮女孩。
導播反應極快,鏡頭瞬間一切,給女孩推了個臉部特寫。
女孩一臉懵。
她嘴型動了動,沒出聲,但六萬人全都看懂了她那句話。
「你是不是背著我幹什麼了?」
男生喉結滾了滾,深吸一口氣。
然後,當著全場六萬人的面,動作僵硬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方形絲絨盒子。
盒蓋「啪嗒」一聲彈開,裡面那枚戒指也跟著被投到了大屏幕上,全場都看得清清楚楚。
全場立馬炸了,尖叫聲、口哨聲、起鬨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都嗡嗡響。
「臥槽!」
「求婚!活的求婚!」
「前排吃瓜!導播快給特寫!」
凌夜站在台上,眉梢猛地一挑。
「行啊兄弟。」
「我這演唱會,也就包唱個歌包個抽獎。」
「現在倒好,業務範圍直接擴展到婚慶司儀了。」
那個女孩徹底傻了。
她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眼眶一秒見紅。
男生拿著麥克風,手抖得像篩糠。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全場。
「那個……小雅。」
「咱們認識三年……不對,四年了。」
台下爆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兄弟穩住!時間線別記錯,容易送命!」
前排有個大嗓門男粉扯著嗓子喊。
男生額頭開始冒汗,趕緊改口。
「四年零兩個月。」
「我這人嘴笨,平時光知道加班寫代碼,也不太懂浪漫。」
「第一次約你看電影,我買錯了場次,拉著你在冷風裡站了半小時。」
「你沒生氣,還請我吃了頓燒烤。」
全場安靜下來。
大屏幕上,女孩的眼淚已經順著指縫往下掉。
男生聲音發顫,繼續往下說。
「你最喜歡聽凌夜的歌。」
「去年你過生日那天,凌夜剛好發新歌,你提前一周就跟我說好了,要我陪你一起聽首發。」
「結果公司臨時加班,我忙到後半夜,消息沒回,電話也沒接。」
「你氣得跟我大吵一架,說我心裡根本沒把你的事當回事,幾天都沒理我。」
「後來和好的時候,咱倆坐在出租屋那張舊沙發上,用一個耳機聽了整整一晚上的《消愁》。」
男生說到這,忽然停了一下。
他往後退了半步,單膝跪地。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嫁給他!嫁給他!」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男生舉起戒指,仰頭看著女孩。
「小雅,你願意嫁給我嗎?」
「以後凌夜的每一場演唱會,我都陪你來聽。」
女孩哭得稀里嘩啦。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手伸過去,嘴裡卻帶著哭腔冒出一句。
「你個騙子……你昨天還說只是陪我來看演唱會,怎麼連這個都偷偷準備好了。」
「還有,這戒指看著這么小,尺寸肯定不對,卡手怎麼辦?」
全場瞬間笑噴。
剛才還感動得抹眼淚的觀眾,直接被這句硬核吐槽破了防。
凌夜在台上直接笑彎了腰,舉起麥克風救場。
「尺寸不重要,售後得跟上。」
「卡手明天就讓他帶你去換大的,他不換,你來微博艾特我,我幫你罵他。」
女孩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
「我願意!」
戒指套進無名指,雖然有點緊,但還是戴進去了。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全場六萬人集體化身婚禮賓客,掌聲雷動。
凌夜站在台上,笑著鼓掌。
「恭喜兩位。」
「今晚這最後一份幸運大禮包,看來是實至名歸了。」
他看著還抱在一起的兩人,笑著抬了抬下巴。
「既然求了婚,怎麼也得上台跟大家打個招呼。」
男生被工作人員引著,順著過道往台上走。
凌夜本想把女孩一起請上來,女孩卻在台下拼命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意思是妝哭花了,死也不上大屏幕。
凌夜也沒勉強,由著男生一個人走上舞台。
男生站在凌夜身邊,白襯衫後背都被汗濕透了,緊張得不停搓手。
「叫什麼名字?」
「阿遠。」
男生老實回答。
「剛才在下面不是挺勇的嗎?怎麼上來開始抖了?」
阿遠尷尬地撓頭。
「剛才是腎上腺素飆升,沒顧上。」
「現在看清台下有六萬人,腿有點軟。」
台下又是一陣笑聲。
凌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話題拉回正軌。
「既然是今晚最後一個幸運觀眾,還是個剛求婚成功的新郎官。」
「這福利肯定得給足。」
凌夜看著他,笑意盈盈。
「想不想唱首歌,送給台下的未婚妻?」
全場瞬間起鬨。
「唱情歌!」
「唱《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唱《珊瑚海》!」
觀眾紛紛出主意,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大家都以為,這種場合,不管唱得好壞,一首甜甜的情歌是標配。
阿遠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麥克風,眼神忽然變得無比堅定,直視著凌夜。
「我想唱《以父之名》。」
現場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前排一個正舉著燈牌的女生,手都僵在了半空。
凌夜舉著麥克風,也愣了半拍。
他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阿遠。
「兄弟,你剛求完婚。」
「你確定要唱《以父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