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的聲浪還在蘭亭上空翻湧。
陸思妍放下麥克風,後退半步,衝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陸思妍!」
「西瓊天后!」
「別走啊!」
「再來一首!」
前排的西瓊本地觀眾喊得最凶。
剛才還抹眼淚的大叔,這會兒扯著嗓門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陸思妍直起身,伸手理了一下耳邊掉落的碎發。
她舉起話筒,明艷的臉上帶著笑。
「大家別喊了。」
她的聲音清脆利落。
「今晚可是凌夜的主場,我再賴著不走,凌老師該親自請我下台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凌夜站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話。
「沒事,扣我的。」
陸思妍偏頭看他,眉梢微挑。
「凌老師這麼大方?那我今晚真不走了。」
這一下,觀眾席徹底炸了,尖叫聲和口哨聲一浪高過一浪。
玩笑歸玩笑。
陸思妍沒有繼續占用時間。
她衝著四面看台用力揮了揮手,隨後向著舞台一側的升降通道走去。
沒有多餘的客套,就這麼安靜地目送她走入黑暗。
掌聲一直響著。
陸思妍離場,寬闊的舞台上,只剩凌夜一個人。
連著唱完《天地龍鱗》《身騎白馬》,又飆了一首《珊瑚海》,鐵打的嗓子也得歇會兒。
他轉身走向樂隊區,從老趙旁邊的架子上撈起一瓶礦泉水。
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去半瓶。
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衣領,他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就這麼個簡單的喝水動作,內場前排的女孩們又瘋了。
「凌夜!」
左邊看台,一個男粉雙手做成擴音筒狀,扯著嗓門吼。
「凌夜!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寫分手歌這麼熟練!」
右邊立馬有人接茬。
「肯定有故事!」
「剛才跟陸思妍唱那麼投入,你倆沒事我不信!」
聲浪一波接一波。
觀眾整齊劃一,默契地開始八卦。
凌夜捏著礦泉水瓶,動作停住。
他轉過身,看著黑壓壓的看台,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各位。」
「你們聽歌就聽歌,別聽完就開始辦案行不行?」
台下那股笑意壓都壓不住。
「我就是一個寫歌的。」
「我只負責提供旋律,不負責提供戀愛實錘證據。」
他反手指了指背後的大屏。
「還有,剛才那首歌叫《珊瑚海》,不叫《凌夜情史考古現場》,大家收一收想像力。」
凌夜原本還想再講兩句,背後的巨幅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畫面一轉,切到了觀眾席。
之前用來抓水軍的導播鏡頭,此刻徹底化身整活神器。
全場的注意力瞬間被拉走。
鏡頭正中,鎖定了一對年輕男女。
男生眼眶還是紅的,顯然剛被《珊瑚海》刀過。
女生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盯著大屏,發現那張巨大的臉竟然是自己,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開。
其他觀眾反應極快。
「親一個!」
「親一個!」
排山倒海的起鬨聲砸下來。
男生臉憋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直搓衣服。
女生倒是利落。
她一把拽住男生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拉,偏頭就印在對方嘴唇上。
「嗷——」
凌夜手裡還拎著半瓶水。
他轉過頭,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目光越過人群,掃向控台區。
「導播,你今天是不是對我有私人恩怨?」
導播根本不理他,鏡頭一轉,切向其他區。
這是一對中年夫妻。
丈夫穿著西裝,妻子燙著捲髮。
被鏡頭掃中,丈夫趕緊擺手,滿臉寫著「別鬧」。
妻子卻樂了,捧著丈夫的臉「吧唧」就是一口。
鏡頭拉近,旁邊座位上,他們大概十歲左右的兒子雙手捂臉,嫌棄得連連搖頭,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導播徹底玩嗨了,鏡頭瘋狂轉動,最後定格在最邊角的後排。
畫面中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粉。
左邊是個空座,右邊是個正在摳鼻子的壯漢兄弟。
他孤零零地舉著一塊燈牌。
上面用紅字寫著兩行大字。
「凌夜,刀我可以,別虐狗。」
燈牌占據了屏幕半壁江山。
男粉一臉生無可戀,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溢出畫面的心酸。
那個男粉像是早就認命了,緩緩把燈牌舉得更高。
連VIP區的幾個曲爹都忍不住樂出聲。
凌夜看不下去了。
「導播,差不多行了。」
他指著屏幕里的男粉。
「單身的朋友也是人,剛才一首《珊瑚海》已經把人家傷透了,你現在還給特寫補刀?有沒有點同情心?」
觀眾哪肯就這麼放過他。
看了半天情侶和單身粉的熱鬧,終於有人回過味來,火力立刻掉轉到了凌夜身上。
「別光說別人!」
內場有個女生抓著護欄大喊。
「凌夜你呢!」
這句話像火星扔進炸藥桶。
「就是!寫情歌這麼順手,你自己談過沒有!」
「剛才跟陸思妍對視那一下,我全網截圖保存了!」
「凌夜,你耳朵紅了!」
根本沒人管他耳朵紅沒紅,只要有人喊,大家就跟著起鬨。
節奏瞬間被帶偏。
凌夜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耳朵,強行穩住表情管理。
「各位。」
他用手指敲了敲麥克風,發出兩聲悶響。
「咱們搞清楚狀況,今晚是演唱會,不是大型戀綜配對現場。」
他指著四周的機位。
「再說了,導播拍情侶,你們在底下起鬨;導播拍我,你們就開始集體審訊。」
「做人不能這麼雙標吧?」
觀眾才不吃這一套。
「那你單身嗎?」
「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陸思妍到底行不行!」
問題越問越離譜,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凌夜趕緊抬起手,做了一個叫停的手勢。
「停。」
他看著台下,語氣十分誠懇。
「大家再這麼問下去,明天的娛樂版頭條都不用狗仔去寫了。」
「你們直接在這兒把版面排好,順便把熱搜詞條也定了吧。」
這句話一出來,剛才還在喊「陸思妍到底行不行」的那片看台先笑趴了。
狂熱的八卦節奏總算被他強行按下來一點。
凌夜知道,絕對不能順著這群人的話茬往下接。
再聊下去,底褲都得被這六萬人扒乾淨。
他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行了,不開玩笑了。」
他收起散漫,語氣認真了些。
「剛才唱了一首回不去的海,導播又在這兒往傷口上瘋狂撒糖,大家情緒也發泄得差不多了。」
台下安靜下來,等著他的下文。
「既然大家這麼能鬧騰,那接下來的環節,咱們換個狀態。」
「我得下去換身行頭,樂隊和舞美老師也需要兩分鐘時間準備。」
前排立刻有人扯著嗓子喊。
「換可以,但不能換太多!」
凌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這話要是讓安保聽見,我今晚真走不出蘭亭。」
又有人不死心地喊。
「不許走!」
「再聊五塊錢的!」
凌夜被氣笑了。
「換衣服都不行?那你們買票進來,是來看演唱會的,還是來看我怎麼出汗的?」
台下觀眾出奇地默契,異口同聲。
「都看!」
凌夜握著麥克風,被這句話硬生生噎在原地。
他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你們這群人……」
「是真的很難帶。」
在全場的笑聲和抗議聲中,凌夜轉身向舞台後方的升降台走去。
頭頂的聚光燈隨著他的步伐,一寸一寸熄滅。
直到他站定在升降台上,徹底沉入舞台下方。
大屏幕上那些搞笑的情侶互動鏡頭,也被全部切斷。
畫面陷入黑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安靜等待兩分鐘的時候。
音響里,忽然傳出一聲敲擊聲。
「咚。」
聲音沉悶,像重錘砸在牛皮大鼓上,震得人胸口發麻。
三秒後。
「咚!」
第二聲接踵而至。
這一次,聲音更響,餘音更長。
緊接著,第三聲、第四聲。
鼓點越來越密,節奏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