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光束從穹頂落下,一道一道交織在一起,把整座舞台染成了深海。
大屏幕上,原本翻滾的海面逐漸沉寂。
一串鋼琴前奏,輕輕流了出來。
剛才還在起鬨的觀眾,被這幾聲音符澆得一愣。
看台上的螢光棒,晃動幅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這前奏不對勁啊。」
內場前排,李翔抓了抓頭髮。
「這前奏怎麼這麼溫柔?有點像海風吹過來的感覺。」
張萌白了他一眼,心裡也直犯嘀咕。
剛才那首《有何不可》甜得發膩,這首怎麼聽著透出一股子BE味兒?
C區七排。
金絲眼鏡男攥著手機,脊背下意識挺直。
沒彩排、沒編曲打磨,現場湊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好?
可這鋼琴前奏一出來,他咬緊牙關。
和聲走向高級,編曲層次也完整。
這哪是什麼現場湊出來的半成品?
這東西拿出去,直接就能打榜。
「哥……」
同伴咽了口唾沫。
「這前奏聽著,不像會翻車啊。」
男人沒說話,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鋼琴餘音未散,吉他掃弦聲悄然加入。
凌夜舉起麥克風,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沙啞。
「海平面遠方開始陰霾…」
「悲傷要怎麼平靜純白…」
「我的臉上始終挾帶…」
「一抹淺淺的無奈…」
短短四句。
歌詞出現在屏幕上,字字不提分手,卻句句透著散場的涼意。
剛才還喊著「要聽情歌」的粉絲們,瞬間傻眼。
「臥槽,來真的啊?」
「剛發完糖就上刀?凌夜你禮貌嗎?」
「誰家演唱會現場合唱新歌,直接唱分手的啊!」
台下低聲吐槽不斷,可目光卻死死盯著舞台,根本挪不開。
舞台另一側,陸思妍紅唇輕啟,嗓音放得很輕,尾音里像壓著未散的酸澀。
「你用唇語說你要離開…」
凌夜緊跟著卡進半拍。
「心不在…」
下一秒,兩人的聲音合到一處。
「那難過無聲慢了下來…」
「洶湧潮水,你聽明白…」
「不是浪而是淚海…」
男女聲一前一後交錯。
男聲低調克制,女聲輕柔,卻帶著一點疏離。
像兩個人站在同一片海面上,明明看得見彼此,卻怎麼都靠不近。
沒有半點生澀,穩得像在錄音棚里磨過無數遍。
老趙在樂隊區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穩了!
這兩人簡直是怪物!
鼓點驟然加重,貝斯從腳底一點點推上來,情緒被硬生生托高。
大屏幕上的海面開始掀起暗涌。
副歌到了。
凌夜抬頭,聲音拔高,透出一種已經接受結局的無奈。
「轉身離開…」
陸思妍緊緊咬住旋律,帶著不甘切進來。
「你有話說不出來…」
下一拍,凌夜夜同時開口,聲音與她交疊在一起,旋律相同,歌詞卻錯開。
「分手說不出來…」
「海鳥跟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
拉扯還在繼續。
陸思妍:「給的愛…」
凌夜:「我們的愛…」
兩人合唱:「差異一直存在…」
陸思妍:「回不來…」
凌夜:「風中塵埃…」
合:「等待竟累積成傷害…」
「轉身離開…」
「分手說不出來…」
「蔚藍的珊瑚海…」
「錯過瞬間蒼白…」
還沒有結束!
副歌的末尾,那種交錯感再次往上提了一層。
凌夜:「當初彼此…」
陸思妍:「你我都…」
合:「不夠成熟坦白…」
陸思妍:「不應該…」
凌夜:「熱情不再…」
合:「你的笑容勉強不來…」
「愛深埋珊瑚海…」
整段副歌唱完,現場直接炸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情歌對唱。
這是拿鈍刀子在心口上慢慢鋸!
「太狠了!」
內場有個女生眼眶都紅了。
「剛才聽《有何不可》,我還想談戀愛。」
「現在我想連夜查我對象聊天記錄!」
旁邊一個單身哥們死死咬著牙。
「我母胎單身二十年,早就免疫了。」
話音剛落,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紅得像兔子。
鼓點慢慢放輕,海浪聲褪去。
前奏那段乾淨孤單的鋼琴聲,再次從音響里流淌出來。
像給全場留了一口喘息的時間。
也把那種散場後的餘味,拖得更長。
VIP看台。
姜未央盯著舞台。
她看了看凌夜,又看了看站在另一束追光里的陸思妍,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沒彩排,第一次看譜。」
「這兩人居然能把情緒咬得這麼緊。」
趙長河推了推眼鏡。
「不是他們咬得緊。」
「是凌夜這歌寫得太絕。」
他看著舞台,語氣比剛才更認真。
「男女聲部的交錯設計,根本不給陸思妍思考的時間。」
「她只要順著本能往下唱,那種不甘和拉扯的情緒就自然出來了。」
趙長河停了一下。
「這小子,不是在寫對唱。」
「他是在把兩個人聲當樂器用。」
舞台上。
凌夜再次舉起麥克風。
「毀壞的沙雕如何重來…」
「有裂痕的愛怎麼重蓋…」
「只是一切,結束太快…」
「你說你無法釋懷…」
陸思妍迅速接上,兩人的聲線再次交替攀升。
「貝殼裡隱藏什麼期待…」
凌夜:「等花兒開…」
合:「我們也已經無心再猜…」
「面向海風,鹹鹹的愛…」
「嘗不出還有未來…」
第二遍副歌,鼓點不再收著。
弦樂一鋪開,整個會場像被海潮撞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海水開始退去。
露出海底大片大片斑駁的珊瑚礁。
像極了一段關係退到最後,只剩下無法修補的痕跡。
凌夜和陸思妍的聲音在這一刻完全放開。
「海鳥跟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
那種遺憾和無奈,不再只是歌詞。
前排女生抬手捂住嘴。
二層看台有人低頭擦眼角。
剛才嘴硬的單身哥們,這回連話都不說了。
蘇繡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首歌最狠的地方,就是它明明好聽得要命,卻偏偏不讓人痛快。」
她偏頭看向趙長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男女對唱能寫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什麼臨時救場了。」
「這音域,這咬字點,明顯是凌夜提前給陸思妍量過聲線的。」
她眯起眼睛。
「他早就準備好要把西瓊天后拉下水了。」
趙長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歌曲推向最後的收尾。
凌夜:「當初彼此…」
陸思妍:「你我都…」
合:「不夠成熟坦白…」
陸思妍:「不應該…」
凌夜:「熱情不再…」
合:「你的笑容勉強不來…」
「愛深埋珊瑚海…」
最後一個音符,伴隨著鋼琴的尾音,慢慢散在空氣里。
大屏幕徹底暗下去。
全場竟然沒人立刻出聲。
片刻後,掌聲、尖叫聲、哭喊聲一齊炸開。
「凌夜!!」
「陸思妍!!」
「太絕了!這首絕對是今年最強對唱!」
「凌夜你是來開演唱會的,還是來開刀片廠的!」
「剛甜完就刀,生產隊的驢都沒你會折騰!」
舞台中央,追光重新亮起。
陸思妍放下麥克風,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她看著台下瘋狂的觀眾,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第一次看譜,第一次合唱,居然真的接住了,而且接得這麼穩。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罪魁禍首。
凌夜手裡還拎著麥克風,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慵懶笑意。
「陸老師。」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期末考,感覺怎麼樣?」
陸思妍抬眼一笑,明艷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她舉起麥克風,聲音清脆。
「題確實有點超綱。」
她頓了頓,眼神亮得晃眼。
「但我應該沒掛科吧?」
凌夜還沒說話。
台下觀眾已經齊聲給出了答案,聲浪震耳欲聾。
「滿分!!」
「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