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蓋山中靜了數息。
在場所有妖修臉色都有了變化。
鳳赤霄剛剛還朝白聞道瞪眼,指著自己的腦袋叫對方來打,現在聽到白聞道的話,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白聞道看了又看,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因無他。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還是頭一次見識到,有人能把伸手搶東西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太行眾妖均是怒火中燒,他們隨許青浴血廝殺才奪得紫蓋山。
現在到了眼前這群傢伙的口中,紫蓋山反倒是對方的應得之物?
塗山南雨等女子對視一眼,一同看向白靈。
之前聽白靈說起萬龍巢,她們覺得白靈畢竟有血脈親情,許多話都沒有詢問,只當是一些可以小小的積怨誤會。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眼前這些傢伙自入山以來,可從來沒有問過白靈這些年過得如何,一點兄弟姐妹們的關心都沒有看見。
他們在意的,只有她肯不肯聽話,能夠為萬龍巢帶來利益好處罷了。
柳眉伸手握住白靈的手,她們兩個相處的最久。
手中傳來的溫度,讓白靈的心裡安定了不少。
她臉上的蒼白之色漸漸褪去,曾經在萬龍巢的時候,對這些兄長姐姐很是畏懼。
甚至因為血脈出身的原因,面對他們的時候,心中是自卑的。
對方一個眼神,一句訓斥,都能讓她瑟瑟發抖不敢違抗。
只是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
當白聞道顯露目的,想要將手伸向許青所得的造化時,積壓在白靈心中的所有情緒全部都變成了怒火!
「做夢。」
她的聲音不大,白聞道、白昭月等一同看了過來。
白靈多少年來,頭一次直視白聞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紫玄洞照天的令牌是我夫君許青所得,與萬龍巢沒有半點關係!」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
聲音格外堅定。
白昭月面色陰沉:「白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為了一個外人,當眾忤逆兄長,連父親與宗族都棄之不顧,你簡直是瘋了!」
「忘恩負義!」
白靈的幾個兄長姐妹接連斥責,孝道、族規、血脈等等在他們口中化作高帽,齊齊給白靈戴上。
一番話下來,仿佛白靈只要拒絕,就成了背棄親生父親,愧對全族之人。
然而。
白靈不為所動,腰背一點點挺直。
「你們過去怎樣對我,我本不想再多說,你們看不起我母親,看不起我身上 的鯉族血脈,都無所謂。」
她目光掃過白昭月等,停在白聞道的臉上。
「可你們竟然還想借我的名義,搶我夫君的東西,當真是無恥!」
白聞道莉娜上的平靜之色不在。
「白靈,作為兄長,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聲音低沉,眸中寒光閃爍,「你若還有一點良心,還記得是誰生你養你,記得自己這一身修為道行從何而來,便低頭認錯,收回剛才的話。」
白靈看著眼前這位兄長,怒色反倒淡了幾分,露出淡漠之色。
「自我記事以來,見父親的次數,攏共不到十指之數。」
白聞道眉頭一沉。
白靈繼續道:「生我養我的是我母親,當初修行所用的妙藥靈丹,均是母親一點點替我攢下來的。
她出身鯉族,在你們眼中卑微低賤,拿不出萬龍巢的奇珍異寶,便只能靠自己去尋,每一份都來之不易,我至今都記得!」
「而到了之後,我被曹老鬼囚禁,修為道行大跌,則是夫君助我恢復,到現在更進一步!」
說到許青和母親,白靈神色中多了一分柔和。
但當她看向白聞道等人時,眸光又冷了下去。
「你們呢?」
「除了讓我記住自己出生在萬龍巢,還給過我什麼?你們的白眼嗎?」
她向前走一步,沉聲問道:
「我被困在法陣中時,你們在哪裡?」
「夫君救我脫困,助我恢復道行,替我斬了曹老鬼,如今老鬼剛死,洞天的消息才剛剛傳來,你們就不遠萬里趕過來了!」
白靈想起許青,忽然覺得這些年來,積壓在心中的父族威嚴沒那麼可怕了。
白昭月臉色鐵青,厲聲道:「你能擁有龍族血脈,便已經是萬龍巢賜給你的最大造化了!若沒有父親,憑你母親那點淺薄血脈,你連站在此處與我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白靈看了她一眼,搖頭笑道:「若是能夠選擇,我寧願不要這一身所謂的龍族血脈!」
此言傳開。
鳳青璃等血凰族修士都不禁深深看了白靈一眼。
誰能想到,連許青的妻子性格都如此剛烈。
果然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白聞道眼底寒光洶湧。
「你當真是瘋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大地轟然下沉,密集的裂縫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股屬於三品修士的氣息頃刻爆發!
離得較近的太行妖修胸口一悶,連連倒退出去。
「被蠱惑至此,連父親賜下的血脈都敢詆毀否認!」
「今日倘若不加以懲戒,來日你怕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忘個乾淨!」
他盯著白靈頭頂那對晶瑩的白色龍角,臉上怒色濃重。
「萬龍巢的血留在你體內,你便將這修為道行當做理所當然,你不肯隨我回去。」
「我便只能先封住你的龍脈,將你帶回到父親面前,再由族中長輩教你何為規矩了!」
白昭月等一眾修士連連點頭,表示認可。
「兄長早該出手。」一人冷聲道,「將她帶回族中嚴加管束,免得丟萬龍巢的臉。」
白聞道抬起手,法力從指縫湧出,交織成一條條鎖鏈。
每節鎖鏈都像是由細密龍鱗咬合而成,表面龍紋遊走,摩擦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聲。
「等你修為盡封印,自會明白這份血脈的珍貴,是多少山野妖物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白靈體內的蛟龍血脈陡然躁動起來。
她頭頂白色龍角泛起微光,龍氣開始不受控制,像有什麼東西隔空抓住了血脈源頭。
噹噹當!
鎖鏈晃動,一端懸於白聞道手中,另一端則是要捆向白靈!
鳳青璃等臉色一變,當即就要出手。
白靈是許青的妻子,他們既然在場,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白靈受辱被欺凌!
就在鎖鏈要飛出的剎那。
紫蓋山深處驟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聲。
一股冰冷暴虐的殺機從群山之間沖天而起,如同沉睡多年的絕世凶物突然睜開雙眼,充斥著殺意的眸光投射而來!
緊隨殺機而來的,是一聲暴喝。
「哪來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