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山中頓時寂靜下來。
白昭月臉上的倨傲先是凝住,繼而一點點化作怒色。
她身後的幾名同族齊齊轉頭,晶瑩龍角映著山間赤火,一雙雙眸子死死盯住鳳赤霄。
有人胸口起伏,指間已有鱗光浮現,像是從未想過,竟有人敢當面將他們罵作臭蟲!
「鳳赤霄!」
一名華服青年厲聲喝道:「你敢辱我萬龍巢?」
「喊什麼喊,我特麼耳朵沒聾。」
鳳赤霄掏了掏耳朵,斜眼掃過眾人。
他站在胖球兒和瘦蛋兒前方,肩頭火光吞吐,態度十分囂張。
「怎麼,我哪裡說錯了?誰給你們的臉,一開口便恨不得拿鼻孔看人,頭上的角都快撅到腚上去了!」
胖猴猴妖聽到這裡,不禁開始反思,自己剛剛還是罵得不夠狠。
言語上雖然粗鄙,但沒有真正戳到對方的痛點。
這一定得好好學習一下。
所以兩隻猴妖神色嚴肅,仔細傾聽鳳赤霄的話。
其他大妖,如銅牛紅娘等臉上都浮現出痛快之色。
方才這些人入山便囂張跋扈,句句不離尊卑血脈,如今算是碰上一個罵得比他們更狠的。
白昭月眼角微微抽動,寒聲道:「我等身負龍族血脈,豈容你這般詆毀污衊!」
另一個華服男子沉著臉接道:「血凰山也是妖靈界大族,你身為族中子弟,當知何為禮數。為了幾隻山野小妖出口污言,平白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鳳赤霄目光從這些來自萬龍巢的妖修身上掃過,心頭無名火驟然竄高。
「闖進別人山門,傷了許兄的手下,再張口閉口教我禮數?
你們拿尊卑壓太行群妖,拿血脈貶低自己的妹妹,這便是萬龍巢的規矩?」
他嗤笑一聲,朝眾人頭頂的龍角揚了揚下巴。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們一個個都是真龍降世。」
「說到底......」
鳳赤霄臉上笑意更濃,嘲諷意味要拉滿了。
「不過是沾了幾分龍血的臭蟲,也配跑到別人地盤上裝什麼高貴?」他這句話甚至灌注了法力,聲音浩浩蕩蕩的擴散開來。
「放肆!」
「狂妄!」
一聲聲怒喝接連響起,山道兩側碎石輕顫。
這些萬龍巢的修士周身氣機翻騰,目光恨不得在鳳赤霄身上剜出幾個窟窿。
鳳赤霄見狀,眼裡的火意更盛。
「真要論出身、論靠山,你萬龍巢有什麼資格跑到我們面前擺譜?」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朝萬龍巢眾人點了幾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血凰山大長老乃是一品!你們那位老不死的爹呢?二品!就算再接近一品,他娘的也還是個二品!!!」
這一次,幾名來客張口欲斥,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龍皇坐鎮萬龍巢多年,修為距離一品只差一步,是萬龍巢當今最強者。
也正因如此,鳳赤霄這番話像一把刀,專往他們最看重的地方扎。
「一個二品坐鎮的地方,跑到一品強者的後輩面前論靠山,你們也不嫌臊得慌。」
鳳赤霄拍了拍自己的臉,「先回去求你們那位龍皇跨出最後一步,再來跟本公子擺這副嘴臉!」
白昭月快要氣炸了,頭頂龍角泛起幽光。
她向前踏出半步,一隻手剛剛抬起,白聞道忽然橫臂攔在她身前。
他臉上的淺笑已經消失。
那雙眼睛落在鳳赤霄身上,眸底仿佛壓著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衣袍在無風的山道間輕輕鼓動,腳下幾塊碎石悄然裂開,細密裂紋一路爬至鳳赤霄身前。
鳳青璃眸光一沉,掌中亮起赤紅火芒。
鳳玄真向前挪了一步,雖然白聞道的修為是三品,但他們依然不懼。
畢竟,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跟許青一樣不可力敵。
鳳赤霄迎著白聞道的視線走了上去。
兩人相隔不過數丈,他抬起手,食指重重戳了戳自己的腦袋。
「來,朝這裡打。」
白聞道眼底寒意翻湧。
鳳赤霄又往前逼近一步,聲音響徹山林。
「你有種便往死里打!本公子今日若少一根頭髮,我都算你白聞道沒白修到三品!」
白聞道胸膛起伏,臉色微微發紅。
他看了一眼鳳青璃等人,又從那片赤紅火意上收回目光。
幾息過後,腳下蔓延的裂紋停了下來,鼓動的衣袍隨之垂落。
「我不與你這瘋子爭口舌之利。」
他從鳳赤霄身上移開視線,徑直看向白靈。
先前那副親近溫和的神情已從臉上褪盡。
白聞道目光淡漠,像是在審視一個不守族規、等候訓誡的後輩。
「白靈,我本不願當著外人的面將話說得太重。
可你既然執意不肯回去,兄長便只能問你一句,你可還認父親,可還認自己身上流著誰的血?」
白靈指甲快要扎進掌心了。
柳眉向她靠近半步,塗山南雨等女也站到了她身側。
白聞道將這些動作收入眼底,繼續道:「你流落在外多年,父親始終為你掛懷。如今你平安脫困,有了依仗,第一件事不是回去見父親,反倒將親族拒之門外。你可曾想過,這會讓父親如何寒心?」
「兄長說得不錯。」旁邊一人沉聲接道,「血脈親情割捨不掉,父親是長輩,回去拜見本就是應盡之禮,怎能為了幾個外人忘了根本?」
「哪有女兒脫困後連家門都不肯進的道理?」又一名女子冷冷道,「父親身份何等尊貴,難道還要親自來這裡求你回去?」
白昭月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白靈的眼神如覆寒霜。
「她若還記得自己的出身,也不會任由這些山野妖修圍著兄姐叫罵。
離開族中這麼多年,學會的規矩全丟了,倒把外人的脾氣學了個十成。」
幾名來客接連開口,句句都將白靈的拒絕歸於忘本。
方才的事情就在剛剛,他們像是已經忘了一般。
白聞道抬手止住眾人。
「白靈,你既是父親的女兒,便不只是那人的妻子,難道有了夫君,生身父族便都成了與你無關的外人?」
白靈抬起眼,面色雖白,眸光已經冷了下來。
「你與族中生分多年,心中有些怨氣,父親自會容你回去慢慢說。
眼下當著如此多外人的面,一再駁斥兄姐,只會讓旁人看盡我族笑話。」
白聞道負手立在山道中央,語氣漸漸加重。
「兄長今日來此,是想帶你回去與父親團聚,也想讓你記清自己的身份。
你身上的龍血來自父親,萬龍巢養育過你,族中有事,你便該盡一份心力。
你若還顧念父親,今日便不該站在外人身邊,與自己的兄弟姐妹為難。」
他頓了頓,終於提起那樁令整個妖靈界躁動的造化。
「紫玄洞照天的機緣由你牽出,你身上流的又是萬龍巢之血。
如今你任由那人將一切據為己有,連父親與族人都不肯顧及,這便是你心中的是非道理?」
白昭月唇角勾起一絲冷意:「兄長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萬龍巢沒有奪她的東西,只需她記得父親,記得自己的血從何而來。
那人既娶了她,得了她帶來的益處,也該知道如何敬重她的父族。」
白聞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白靈臉上。
「兄長不是逼你交出什麼,只是讓你替父親,替族中留下本就應有的一份。如此一點孝心,難道你都不肯盡?」
山道上,來自萬龍巢的目光盡數壓向白靈。
白聞道一字一句道:
「你若還認父親,還認自己身上流著萬龍巢的血,便該明白......紫玄洞照天,理當有咱們萬龍巢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