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望著白靈低垂的眉眼，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若有難言之處，便不必勉強。」他輕聲道，「眼下的局面還沒到非要求人相助的地步。」
自臥龍潭相遇至今，白靈對父親與家族閉口不提，許青尊重她的沉默。
夫妻相處許久，她連曹若虛帶來的舊傷都能坦然面對，唯獨避開父族，其中自然藏著不願觸碰的往事。
白靈抬頭看了看許青，又看向圍在身邊的眾女。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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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萬龍巢，父親便是當下龍巢之主，妖靈界都叫他龍皇。」
話說得平靜，聽不出多少身為龍皇之女的驕傲。
「父親子嗣眾多，我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個。
我的母親出身鯉族，體內龍族血脈淺薄。
受母族影響，我的血脈遠不及那些兄弟姐妹，自幼便得不到多少重視。」
她說到這裡，指尖下意識碰了碰額前那對白色龍角。
萬龍巢看重血脈純粹的蛟龍子嗣。
在那裡，只有那些天生血脈強盛的後代，才會被視作族群根基，有資格成為未來龍皇的繼承人候選。
這些純種蛟龍自幼便能得到更多修行資源與長輩指點，一舉一動都有人關注。
像白靈這樣母族血脈普通的子嗣，往往早早便被放到邊緣，平日很難見到龍皇幾面。
白靈身具蛟龍血脈，母親的鯉族血統使她與那些純種蛟龍隔著一層。
偏偏她又生著一對白色龍角，顏色與形態都和龍皇極為相似。
「這對龍角沒能讓我得到父親青睞，反倒招來一些兄弟姐妹的忌憚。」白靈頓了頓，「他們不喜歡我，容不下我身上這點與父親相似的地方。」
她說到此處便收住了話頭。
柳眉輕輕挽住白靈的手臂，柔聲道：「過去的事既然不想說，便留在過去，如今我們都在你身邊，這裡也是你的家。」
龍女雪兒來到白靈另一側，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其餘眾女向她靠近幾步，安靜陪在身邊，輕聲與白靈說著話。
白靈看著身旁眾女，眉間郁色漸漸鬆開，朝她們輕輕點頭。
她的手指被柳眉與雪兒握在掌心，停了許久才慢慢放鬆。
壓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後，她的呼吸舒緩許多，眉眼間也少了幾分沉重。
許青始終站在旁邊。
他看得出，白靈方才所說已經極為克制。
她之前閉口不談，曾經輕慢與排斥顯然在心底積壓了不知道多久。
更何況，白靈被曹老鬼鎮壓在臥龍潭底的時候，也沒見萬龍巢的強者去搜救。
萬龍巢重視純血後裔，是族群內部的選擇。
那些兄弟姐妹因一對白色龍角便處處針對白靈，她在龍皇眾多子嗣中又長期無人理會，許青對萬龍巢自然生不出多少好感。
他看得出來，白靈提起父親時的神情做不得假。
許青記在心裡，覺得以後或許得去一趟萬龍巢，否則白靈心裡一直不痛快，難免會影響到她修行。
隨後。
他陪了白靈一陣，等她情緒平復下來，才將心思轉回紫蓋山。
曹若虛盤踞此地多年，鬼氣與陰煞早已滲入群峰深處。
先前清剿雖驅散了大半，山腹、洞窟和地脈縫隙間還藏著不少殘餘。
許青來到紫蓋山上空，神識鋪向四方，法力隨之湧入群山。
山間頓時狂風大作。
藏在石縫中的灰黑鬼氣被強行扯出，深埋地下的陰煞化作一道道細流升上高空。
法力如潮卷過，將這些污濁氣息聚成大片陰雲，隨後以雷火逐寸煉散。
一座座幽暗洞窟重新透入天光，山石上的陰冷痕跡迅速淡去。
待最後一縷鬼氣在雷光中消融，覆蓋紫蓋群山多年的森寒氣息終於徹底散盡！
許青隨後翻掌取出陣旗與陣盤，開始重布聚靈大陣。
陣基沿群山次第落下，天地靈氣受到牽引，從四面八方朝紫蓋山匯聚。
山谷間漸漸浮出淡薄靈霧，乾涸的草木在靈氣滋養下恢復些許生機。
隨著陣勢運轉，四散靈氣沿著山谷流向主峰，幾處原本沉寂的泉眼重新湧出清水。
群妖把最後幾座陣盤送到指定位置，許青抬手催動，整座聚靈大陣就此穩定下來。
聚靈陣勢穩定之後，許青又引來地底水脈，開始布設水靈天華大陣。
當初在太行山起陣時，他修為有限，每一道陣紋都要耗費些許心神。
如今元神已成，神識籠罩群山，一處處陣基可以同時煉製。
水藍陣紋順著山勢與地下水脈迅速蔓延，彼此交匯，逐漸織成覆蓋群峰的龐大脈絡。
紫蓋山秘庫中搜出的陰寒煉材被送到山間，其中不少材料天生含有凶煞氣息。
許青以法力熔去雜質，把一塊塊煉材嵌入陣基，引導其中煞氣融入水藍陣紋。
水元凝聚劍身，煞氣化作劍鋒。
大陣尚在向遠處山峰延伸，空氣中已經出現若有若無的劍鳴。
按照陣基中積蓄的力量判斷，這座新陣一旦合攏，殺伐之力必會勝過太行山之前的布置！
許青收攏法力，讓陣紋沿水脈自行鋪展。
一日後，紫蓋山外的天穹忽然被赤紅火意照亮。
大片火光從遠方湧來，一道身影踏著赤紅雲霞走出。
鳳天南尚未真正進入群山，一品妖王的氣息已經從高空壓下，覆蓋紫蓋山內外。
那些藏在遠處的窺伺目光紛紛收回。
幾縷遊蕩在山外的隱晦氣機迅速退去，轉眼消失得乾乾淨淨。
鳳天南徑直落入紫蓋山。
鳳仙、鳳淵等血凰族強者很快趕來，與他一同找到了許青。
幾人在一座剛清理出來的山殿中坐下。
鳳天南看了許青幾眼，隨後吩咐人將桑芊華叫來。
桑芊華身著紫衣走入殿中。
鳳天南的目光看向她，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小子，別睡了，趕緊出來。」
天蠶遺蛻輕輕震動，一片柔和白光從桑芊華身側亮起。
光芒匯聚之間，一名銀髮白衣的中年男子顯露身形，衣袍邊緣帶著淡淡虛影。
九變妖王睜開雙眼，先看了看鳳天南，又把目光落在許青身上。
「這才過去幾日？」九變妖王臉上浮出無奈，「你怎麼又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前輩此言差矣，曹老鬼囚我妻子在先，我現在上門報仇，怎麼算主動惹事？」
「況且令牌的消息，估計也是那老鬼傳出去的。」
他迎著幾人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前輩們可以去問問，我向來安分守己的。」
從血脈長河到臥雲廬，再到紫蓋山覆滅與令牌風波，近來震動妖靈界的大事幾乎都繞著許青發生。
現在聽他說出安分守己四個字，殿內一下變得有些安靜了。
一時間，鳳天南等大能竟是相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