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
許青連來意都未問,直接給了答覆。
侍者躬身退下,將原話帶到別苑門外。
等候在外的蕭家幾人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其中一人拂袖轉身,口中重重哼了一聲。
其餘人壓著火氣跟上,片刻便消失在長街盡頭。
許青坐在湖邊竹亭中。
小湖映著月色,夜風穿過竹林,枝葉間只余細碎輕響。
他原以為今夜終於能夠清靜,半盞茶後,別苑東側的禁制忽然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有人收斂氣息,越過了院牆。
來人實力不弱,修為已至四品巔峰,落地時足尖未曾驚動一片落葉。
他沿著廊下陰影向內走了數步,神識才向竹亭探來,一道目光已經隔著重重樓閣落在他身上。
那人腳步一僵,隨即強撐著拱手。
「前輩,在下並無惡意,只是想......」
一隻青色手掌自竹亭上空凝成。
潛入者臉色驟變,護體法力剛剛升起,青色手掌已經當頭拍下。
砰!
護體光芒一觸即碎。
那人胸膛向內塌陷,身體化作一道模糊殘影撞穿夜幕,頃刻橫飛數百丈,越過別苑院牆,重重砸進長街另一端。
青石路面轟然炸開,碎石掀起數丈高。
潛入者陷在深坑之中,胸肋、肩骨與雙腿接連傳出裂響,身上足有數十處骨骼斷裂。
「滾。」
一個字從別苑深處傳來,冰冷地落在他耳邊。
潛入者嘴角淌血,臉上的難堪瞬間僵住。
他咬牙撐起上身,望了一眼遠處安靜的別苑,瞳孔一點點收緊。
他著實沒想到,對方竟連讓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給,直接就出手了!
他額頭滿是冷汗,感受到凜冽的殺機,不敢多留,踉蹌爬出深坑,拖著兩條幾乎失去知覺的腿迅速遠去,再未回頭。
紫衣身影出現在竹亭外。
桑芊華看了一眼東側院牆,又將目光移向許青。
「出了什麼事?」
「一個不請自來的。」
「咱們在這也敢闖。」她目光冷了幾分,「盯著這裡的人不少。」
許青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望著湖中月影,唇角牽起一絲淡淡譏意。
景泰帝才在晚宴上親口說過,臥雲廬仙緣有能者得之。
夜宴散去不過幾個時辰,便有人無視大乾安排的別苑,直接摸了進來。
「這位景泰帝的江山,看來是真的不怎麼穩。」
桑芊華走入亭中,剛要落座,一縷傳音忽然穿過別苑外的禁制。
「許道友,在下願以至寶交換一顆仙丹,還望成全。」
許青放下茶盞。
「不換。」
傳音之人一時無聲。
很快,西面又有人開口,緊接著是南面、北面。
不同的聲音沿著禁制接連傳入,有人許下重寶,有人願拿出秘法,也有人試圖用日後的人情打動許青。
這些人說話時都留了餘地,聲音經過法器數次遮掩,氣息藏在夜色深處。
偶爾有人在院外遙遙拱手,姿態做得極足。
許青只回了兩個字。
「不換。」
這兩個字重複數次,別苑外的氣息反倒越聚越多。
暗處的身影皆藏得極深,有的停在長街盡頭,有的立於遠處屋脊,還有人以法器遮掩形跡,自始至終不肯露面。
片刻後,一道傳音帶上了冷意。
「道友,仙緣雖好,也要有命消受,你剛剛踏入煉神,九變妖王又豈能時時守在身邊?京城強者如雲,你若執意獨占,日後恐怕......」
話音未落。
別苑上空猛地探出一隻大手。
那道傳音戛然而止。
大手越過院牆,五指張開,一把抓向長街旁的陰影。
藏身其中的人倉促祭起數層法光,腳下遁光也在同一瞬亮起。
他才離地半尺,四周空間便被法力一併鎖死。
法光在掌中層層炸裂。
那人雙手撐住巨指,額頭青筋暴起,張口似要求饒。
大手已經驟然收緊,骨骼崩裂聲密集響成一片,他的身體當場爆開,血霧從指縫間噴涌而出,殘破血肉灑落在別苑外的青石長街上。
四周徹底安靜。
一名藏在屋脊後的修士向後滑出十餘丈,鞋底在瓦面拖出兩道長痕。
長街另一頭,剛剛取出傳音法器的人五指一顫,立即將法器塞回袖中。
數股探向別苑的神識飛速縮回,連遠處窗欞後亮起的法光也接連熄滅。
更遠處,一名老者掌中的兩枚玉珠碰在一起。
他定在原地,直到血霧落上衣袖才猛然驚醒,抬手抹去自身氣息。
另一人已經催動遁術,見大手仍懸在院牆上方,連腳下寶物都顧不上收穩,踩著搖晃遁光一口氣退出數里。
幾名修為更高者勉強留在原處,目光仍有鋒芒,背在身後的手已經各自掐住退遁法訣。
他們彼此對視,先前推舉旁人試探的心思到此全斷。
出言威脅者連身份都未來得及報,便只剩下一地殘軀。
誰在這時接著開口,誰就可能成為大手抓向的第二個人。
還有人準備好了說辭,嘴唇已經張開,最終生生咽了回去。
他們料到許青會拒絕,甚至想過他會出手傷人。
誰也沒料到,這位年輕妖王身處大乾京城,面對四面窺伺,抬手便殺,連一句警告都懶得多說!
血霧尚未落盡,許青的聲音已從別苑中傳出。
「不想死的,趕緊滾!」
屋脊後的修士最先轉身。
長街各處隨即響起破空聲,一道道氣息向遠處退散。
幾息之間,方才圍住別苑的人便走得乾乾淨淨。
片刻後,數名大乾斬妖司修士趕到長街。
換做在他處,他們是令無數妖邪談之色別的存在。
而現在......
他們掃過滿地血肉,彼此交換一個眼神,隨即俯身收攏殘屍。
另一人引水沖洗青石縫隙,將殘留血跡盡數清去。
整個過程無人開口,更無人走向別苑問話。
收拾妥當後,幾人迅速離開,長街重新恢復原狀。
附近有窗戶悄悄開著一線。見斬妖司竟然就此離去,絲毫沒有追問緣由的意思!
窗後之人按住窗框,許久未動,最後才緩緩將那道縫隙合上。
同一片夜色下,京城深處有不少燈火亮著。
「九變妖王真完成第十變了?我看未必!他能顯化多久,誰也說不準。」
「許青終究只是新晉三品。如此大的機緣,他未必守得住。」
「各方好言求取,他一個都不肯給,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再等一等,九變的威懾一旦散去,自會有人讓他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
低語止於緊閉的門戶。
今夜,再無一人靠近別苑。
湖邊的風重新吹動竹葉。
許青與桑芊華尚未繼續交談,別苑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倒不是又有人來打擾清淨,聲音來自冷緋月的房間。
地仙之女驚呼驟然穿過夜色,帶著滿滿的驚愕。
「爐叔,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