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林中的議論持續了許久,聚在許青身上的目光才漸漸移開。
有人轉頭看向許青身後。
一道道身影還被天蠶絲縛住,傷勢與封印都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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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三人已經醒來,受制於體內封印,只能沉默地看著各家長輩靠近。
餘下的一道道氣息依舊昏沉,始終不曾醒來。
當然,對他們來說現在昏迷著比甦醒強,醒來還要忍受周遭異樣的目光,昏睡至少什麼都不用管。
桑芊華站在絲線交匯之處,紫衣垂落,指間妖光若隱若現。
相關家族、宗門與大乾方面的強者先後離席,朝臥雲廬門戶前方聚來。
圍觀修士察覺氣氛變化,主動向兩側退開。
原本擁擠的人群很快空出數百丈方圓,十餘道上三品氣機橫在其中,沉重威壓令地面陣紋一明一暗。
一名老者停在許青前方,臉色冷硬。
「洞天爭奪已經結束,你將人帶出臥雲廬,又遲遲不肯放開,究竟是什麼意思?」
另一側也有人開口。
「既已離洞,便該解除封印,洞天內的恩怨,到此為止。」
這些人語氣不善,腳步全停在許青十丈之外。
九變妖王尚在近旁,鳳天南也未離開,加上許青與桑芊華皆已踏入三品,誰都沒有直接伸手奪人。
桑芊華抬眸掃過眾強,指尖依舊搭在天蠶絲上。
許青臉上浮現出和善笑容,抬手朝眾人拱了拱。
「放人自然是要放的。」
眾強神色稍緩,許青緊接著說道:
「我與這些道友也算不打不相識,諸位能教出這等人物,足見各家底蘊深厚。經過臥雲廬一戰,我們之間的交情更是不淺。」
被天蠶絲捆在半空的俘虜們都未作聲。
姚景元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許青恍若未見,繼續笑道:「道友們實力不凡,爭奪仙緣時又肯拼命。我與芊華為了應付他們,著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先說療傷丹藥,那場混戰中,法寶、劍氣、屍氣輪番落下,身上的鱗甲碎了一層又一層。芊華為了替我禦敵,天蠶絲不知折損了多少。我們隨身帶入洞天的傷藥,幾乎全填進了傷口。」
許青說著輕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
「後來還被天劫捲入其中,當時法力枯竭,傷勢未愈,稍有差池,今日便無法站在這裡與諸位說話。芊華能夠平安破境,更是拿性命搏來的。」
他衣袍整潔,三品氣息深穩。
桑芊華眉心元神神光內蘊,看不出半點境界虛浮。
兩人身上的傷口早已在血河與藥力滋養下癒合,眼下根本用不著繼續療傷。
許青說出的那些損失倒也算不上憑空捏造,只是屍傀、爐威與天劫造成的消耗,全被他一併記在俘虜頭上。
圍觀修士聽到這裡,視線開始在許青與索人的強者之間移動。
心思靈透之人已經抿緊嘴角,悄悄向後退出幾步。
一名黑水蛟族上三品沉著臉打斷他。
「夠了,你究竟想說什麼?」
姚景元站在不遠處,手掌始終按著古劍。
鋒銳劍意沿劍鞘來回遊走,每次逼近許青身前,都會被他強行收回。
禮部尚書從大乾眾人中走出,正了正衣袖。
「許小友說了這麼多,是想讓我們補償你在臥雲廬中的損失?」
許青坦然點頭,臉上的笑意愈發溫和。
「正是。」
四周響起幾聲壓不住的低咳。
有人猛地低下頭,肩膀輕輕顫動,身旁同伴立即扯住他的衣袖。
圍在許青面前的眾強臉色齊齊沉下。
一名洞天老怪袖袍無風自鼓,掌下虛空隨之凹陷。
他的目光越過許青,落到自家後輩身上。
桑芊華指尖輕動,纏在肩頸與眉心處的天蠶絲驟然繃直,鋒芒直透封印深處。
那隻藏在袖中的手停了數息,最終緩緩鬆開。
強行動手容易,能否趕在天蠶絲收緊前把人完整救下,無人敢賭。
他們要贖回的人,全都曾參與仙爐爭奪。
許青確實受過傷,也消耗了大量丹藥,連天劫都曾波及其身。
如今他傷勢盡復,境界大漲,獲得的好處遠勝那些損失。
將整場大戰的耗費全算到俘虜背後的勢力頭上,明擺著準備狠狠割下一塊肉。
許青迎著眾強壓來的目光,笑容不減。
這些俘虜來歷都不簡單。
此地又在大乾京郊,天下強者盡數匯聚於此。
把他們全部殺掉,只會同時招來皇室、宗門與洞天大族圍攻,遠超他目前能夠承受的範圍。
既然殺不得,自然要把的值盡數取出來。
一名上三品深吸一口氣,轉身朝九變妖王拱手。
「九變前輩,他如此行事,未免......」
九變妖王抬起手,截住了他餘下的話。
「後輩之間的事情,本王不管。」
白袍下的身影仙光流轉,語氣平淡。
他絕口不提俘虜該如何處置。
那名上三品張了張嘴,只能收回後面的話。
鳳天南此時走到九變妖王身側,笑著開口:「多年未見,今日正好敘敘舊。這裡交給他們自己處理便是。」
九變妖王點了點頭。
附近幾名老怪隨之起身,與兩人一同向園林另一側的長廊走去。
鳳天南走出數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圍在許青面前的眾強。
「許青這孩子,本座有所了解,向來老實,若非被人逼得太狠,哪裡會下如此重手?」
他說得一本正經,連眉頭都輕輕皺了起來。
「他出身大山外圍,靠自己修煉到今日,家底自然比不得你們這些大宗大族。
此番受了重傷,又耗掉不少丹藥,心疼些也屬尋常。
諸位家財豐厚,想來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為難一個老實孩子。」
鳳天南轉過身,與九變妖王繼續向前。
幾名老怪的身影很快被園中林木遮去,只剩那番話清晰留在眾人耳中。
姚景元按在劍柄上的五指緩緩繃緊。
老實?
許青方才當著金鵬老祖的面辱罵鵬驚霄,逼得整個金翅鵬族怒而離場。
進入臥雲廬的各方天驕,死的死,傷的傷,餘下的更被他捆著帶了出來。
如此狂徒......哪裡與老實沾得上半點關係!?
黑水蛟族強者臉色發青,鼻翼翕動數次,硬是將涌到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禮部尚書抬手揉了揉眉心,望著許青臉上的笑意,眼角也跟著跳了一下。
圍觀眾人看著這一幕,方才憋住的笑意盡數化作驚嘆。
平日高坐雲端的上三品強者,如今面對一個新晉妖王,竟也只能站在原地談條件。
九變妖王已經走遠,那縷觸及更高門檻的仙光仍映在所有人心中。
鳳天南臨走前那番話,血凰山的態度擺得清清楚楚。
這些索人的強者皆活了漫長歲月,憤怒無法遮住他們的判斷。
為幾個仍然活著的後輩在此開啟大戰,代價只會比賠償更重。
氣氛僵持片刻,終於有人壓著怒意開口。
「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
許青咧嘴一笑,側過身,抬手作請。
「諸位莫急,一家一家來,我們慢慢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