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創口中輕輕捻動了幾下，確認了彈頭的位置和角度，然後換用另一隻手拿起一把長彎鉗，小心翼翼地探入創口，順著手指引導的方向，穩穩地夾住了彈頭的尾部。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手腕一抖，穩穩地將那顆已經變形的彈頭從傷口中取了出來。
叮的一聲，彈頭落入托盤，在金屬盤上彈跳了兩下，滾落在一旁，帶著暗紅色的血跡和一絲組織液的痕跡。
張醫生將彎鉗放在托盤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然後開始清理創口內部的血凝塊和壞死組織，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確認沒有異物殘留後，才開始一層一層地縫合傷口。
深層肌肉，皮下組織，表皮，每一層都縫合得均勻而緊密。
縫合完成後，又在傷口表面塗上一層抗生素軟膏，蓋上無菌紗布，用膠帶固定好。
整個過程中，陳遠在旁邊遞器械，調整燈光，幫忙按壓止血，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處理完肋部的傷口後，張醫生又轉向年獸前肢的貫穿傷，那道傷口雖然看上去沒有子彈殘留在體內，但創面較大，邊緣參差不齊，需要清創和縫合。
他仔細清洗了傷口內部，也掰開確認了一下彈殼沒有遺留在肌肉中，這才開始切除了一些壞死組織，然後同樣做了縫合和包紮。
等所有處理全部完成，張醫生摘下染血的手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轉頭對陳遠說道：「好了，子彈取出來了，傷口也處理了，接下來就看它自己的恢復能力了，如果能扛過感染期，應該就沒有大礙了。」
張醫生的話音落下後，庫房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隻依然昏迷的年獸身上，轉移到了陳遠身上，那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怪異。
周老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搓了搓手，走到陳遠身邊，看了一眼地上那隻呼吸已經趨於平穩的年獸，又轉頭看向陳遠，語氣中帶著一種少見的遲疑：「陳遠啊，這......年獸，你看怎麼處理？」
這話一出，旁邊的李衛國也接上了話茬，他掐滅手裡的菸頭，插話道：「是啊，這東西可不是普通的野生動物，放了吧，怕它再闖禍，養著吧，咱們這兒也沒這個先例，更沒這個條件，而且它畢竟是傳說中的生物，消息要是傳出去，怕是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陳遠蹲在年獸身邊，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
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體溫似乎也在緩慢回升。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看向周老和李衛國，緩緩說道：「等它醒了，我先跟它談談再說吧，如果它能保證不再騷擾駐地，我可以把它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周老眉頭一挑：「安全的地方？哪裡？」
陳遠想了想，說道：「崑崙山脈深處，人跡罕至的區域，遠離駐地和人類聚居區，它本來就應該生活在那樣的地方，或許也是因為冬天找不到食物才跑出來的，只要我們幫它度過這個冬天，它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
周老和李衛國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沉默了幾秒，然後周老緩緩點了點頭：「行，那就按你說的辦，不過在它醒過來之前，它得留在這裡，我會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看守，防止它突然醒來造成意外。」
陳遠點了點頭：「嗯，不過還是我留在這裡吧，要是它醒來後發狂傷人就不好了。」
周老看向李衛國，李衛國點了點頭他也才應了下來。
周老拍了拍手，朝庫房裡的其他人揮了揮手：「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今晚的事兒，所有人注意保密，不該說的別說，明白沒有？」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隨後陸續退出庫房。
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庫房外傳來幾聲簡短的命令和應答聲。
周老也在外面加派了崗哨，兩道明哨一道暗哨，將這座小小的庫房圍得嚴嚴實實。
李衛國走在最後，他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卻又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走到陳遠面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給陳遠。
陳遠擺了擺手，李衛國也沒勉強，自己叼在嘴上，點燃，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串煙霧。
「明天我還是要先走的。」
李衛國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那些東西上面催得緊，研究所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接收，我不能拖太久，倒是你......」
他撇了一眼年獸說道：「這玩意出現的還真是時候啊，你打算怎麼辦？真給他送回去？」
陳遠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地上那隻昏迷的年獸身上。
它安靜地躺在棉被上，呼吸平穩，胸腹規律地起伏著，那張皺巴巴的臉在燈光下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脆弱的安詳。
「嗯，也沒別的辦法了，畢竟它是屬於崑崙山的生物，帶它走也不合適。」
「行吧，需要和上次那樣給它上個定位器嗎？」
「嗯......也行，但還是先等它醒了再說吧。」
「原本是打算明天跟你一起走的，但誰也沒想到會忽然冒出年獸來，如果我就這麼走了，我心裡放不下，等我處理完它的事情再離開吧。」
李衛國聽完，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點了點頭：「行，那我明天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雖然人走了，但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好。」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年獸，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庫房。
庫房的門被輕輕帶上，李衛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室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頭頂那盞日光燈發出的嗡嗡聲，以及年獸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
陳遠在牆角的凳子上坐下來，凳子是用木板釘成的簡易方凳，坐上去還有點搖晃。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庫房中亮起，映出他帶著點黑眼圈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