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對趙剛揮了揮手：「按陳遠說的辦，去通知張醫生，藥劑按照陳遠要求的分量準備，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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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向衛生隊的方向。
周老又轉向司機：「把車開到三號庫房那邊，門已經打開了，已經在收拾了，先把它弄過去再說。」
旁邊一人點了點頭，上車發動引擎，皮卡緩緩啟動，拉著年獸朝著營區深處一排新建的庫房駛去。
陳遠和其他人步行跟在車後，穿過營區的通道，幾分鐘後來到了一間被臨時清理出來的庫房前。
庫房的門已經被打開，裡面的燈也亮著。
別看是倉庫，其實房間也不大，大約三四十平米，原本是用來存放雜物的，但此刻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乾草上又鋪了兩層乾淨的棉被，構成了一個簡陋但溫暖舒適的臨時窩巢，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東西了。
皮卡在庫房門口倒好車，幾名戰士小心翼翼地將年獸從後斗上抬下來，按照陳遠的指示，將它平穩地放置在棉被上。
年獸全程沒有任何反應，依然處於深度昏迷中，只有胸腹間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陳遠蹲在年獸身邊，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和脈搏，又檢查了一下包紮處的滲血情況，然後抬頭對跟進來的周老和李衛國說道：「接下來就是取出體內的子彈了，只要控制好傷口不被感染，應該問題不大。」
張醫生是個三十多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手裡提著一個醫藥箱。
他走進庫房時，目光先是落在年獸身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顯然也被這張皺巴巴的臉震撼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軍醫，什麼場面沒見過，深呼吸一口就恢復了鎮定，快步走到年獸身邊，蹲下身，打開醫藥箱，開始往外拿器械。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的看向身旁的人問道：「這什麼動物？我怎麼沒見過？」
周老在一旁只是淡淡的開口說道：「年獸！」
他取手術刀的動作一頓，看向周老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啥玩意？年獸？」
周老只是淡淡的點頭說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治好它，把它傷口內的子彈殼取出來，確保它的生命安全！」
張醫生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也是趕忙說道：「收到！」
他開始從醫藥箱內拿出各種的東西，手術鑷，一柄小號手術刀，消毒棉球，一瓶碘伏，青黴素針劑，利多卡因注射液，以及一卷無菌紗布和繃帶。
所有器械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張醫生拿起手術刀和鑷子，轉頭看向陳遠，看著他站在最前面，眼裡也帶著探究的意味，那意思很明顯：「你來還是我來？你不來就閃開點！」
陳遠見此趕忙退後兩步讓出了空間，張醫生見此也只是點了點頭，也沒多客套，轉過身，戴上無菌手套，俯身開始處理年獸更明顯的也更危險的肋部的傷口。
直接用剪刀剪掉陳遠之前包裹的布條，隨後先用碘伏仔細消毒了傷口周圍的皮毛和皮膚，然後拿起利多卡因注射液，在傷口周圍做了局部浸潤麻醉。
年獸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嚇得他也是一激靈，但好在這一下的動作沒有讓它醒來。
陳遠蹲在一旁，遞上手術刀。
張醫生接過刀，在燈光下深吸一口氣，手腕穩定地落下，沿著傷口的方向切開了一道小口，擴大創口以便操作。
鮮血立刻涌了出來，陳遠迅速用紗布按壓住出血點，同時用鑷子輕輕撐開切口，暴露出了內部的肌肉組織和正在溢出來的鮮血，沒見彈頭的半點影子。
張醫生對此似乎毫不意外，往自己的手上傾倒碘伏溶液，將整個帶著手套的手上都沾滿碘伏後，直接伸手就朝著傷口內摸去。
陳遠站在一旁，原本準備遞手術鑷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睜睜看著張醫生將整隻手探入了年獸的傷口內。
那隻沾滿碘伏的手在創口中緩緩探索移動，指尖在肌肉和筋膜之間遊走，尋找著那顆嵌入深處的彈頭。
年獸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身體輕輕抽搐了一下，但張醫生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動搖。
陳遠的胃裡翻湧了一下，頭皮也不由得有些發麻。
他自認自己的承受能力還算可以，但要親眼看著一個人的手伸進一個活物的傷口內部摸索彈頭，這種視覺衝擊力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能清晰地看到張醫生的手腕在傷口邊緣轉動，能看到血液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墊在下面的紗布上，洇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然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周老和李衛國，周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張醫生的操作，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場常規手術。
李衛國則靠在門框上，甚至還抽空點了根煙，煙霧在燈光下裊裊上升，他的表情淡然得仿佛張醫生不是在掏子彈，而是在掏口袋裡的鑰匙。
似乎是察覺到陳遠躲閃的目光，李衛國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戲謔。
誰也沒聽到李衛國嘴裡發出的呢喃：「還以為這小子啥都不怕呢......」
陳遠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到底是高原上當了幾十年的兵，見慣了生死和血肉，這種在常人看來足以做三天噩夢的場景，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張醫生的操作上，強迫自己去適應這種視覺衝擊，或許自己有一天也會遇上這樣的情況需要自己去動手......
李衛國看到陳遠又重新看向治療的過程，眼裡又多了幾分詫異的神色。
大約過了半分多鐘，張醫生的眉毛微微一動，嘴裡吐出一個字：「有了。」